李眸儿终于追着李希烈到了许州,改换容貌混进了戒备森严的城内,静静等到了晚上,才悄悄潜入李希烈的宅邸,爬上旁边稍高的树往里看。
她定睛一看,就见到几个高大将士正在往一个深坑里填土。
坑中正是颜真卿!
他们居然要把颜真卿活埋!
李眸儿略一皱眉,举起□□,对准了其中一人,“簌”的一声,弩箭尖锐抹毒的箭头没入了他的左心。
他又偏头看向自己同伴,却见月色下,同伴也是同样口吐鲜血,震惊回望。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一个接一个,几乎没有停顿地一一倒伏于地,残忍而精准地收割着性命。
一人忽然回过神来,刚要张嘴大喊,面前却忽然落了道瘦高身影,而后脖颈一凉。
鲜血喷在了李眸儿白净清秀的脸上。
倒数第四个。
来者两手都抄着看不清面目的短兵器,分别贯入两人腰腹,拧了一圈,叫他们连痛呼都无声,嘴里不断有鲜血涌出。
倒在了地上。
还有一个。
李眸儿抽回自己的鸳鸯钺,挂在自己的胳膊上,平静地看着了他们一眼。
她强行压抑着自己冲上头的怒火,举起□□,对准了逃跑的一人。
最后一个。
她把箭头往下偏了偏。
一击毙命是便宜了,得让他也尝尝被活埋的滋味。
弩箭正中了这人腿部,叫他发出惨叫,跌跪于地,却还在不断往前蠕动爬行。
李眸儿往前走了一步,却被人绊住了腿。她低头,看见一个人正匍匐在地上,满口鲜血,怨憎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还没死?”李眸儿说,“多谢提点。”
她单手揪起来地上的人,拖死狗一样一路拖着,路过每一个人都顺手补一刀。
而后来到了试图逃跑的那人面前,对方拖着伤口,拖出了一道血迹,只爬出了几尺远。
李眸儿拦住了他的去路,把拖着的人往他旁边一摔。
“本来只剩下一个,现在只能二选一。现在我想找个人活埋。谁来?”
纷纷抬手指向对方。
李眸儿蹲下来:“这样吧,行酒的招手令,你们应是会的吧,谁赢,谁就有这个荣幸被我亲手活埋。”
两人心里叫苦不迭,谁想要这样的荣幸?
一个出了石头,一个出了剪刀。
李眸儿用钺在石头脖颈上一按,叫他的笑容完全凝固在了脸上。
“我没说剩下那个就安全了。”李眸儿说。
剪刀已经完全吓傻了,他被拖到坑边,眼前就是那双目紧闭,昏死过去的颜真卿。
李眸儿先把坑中的颜真卿抬出来,探了探鼻息。
双眼紧闭,但是气息还算是平稳。
李眸儿稍稍松了口气,而后把剪刀踢下了深坑。她一边铲着土,一边想,她跟她们节度不一样,说不出来什么道理,只知道好人有好报,坏人要有坏报。
只是可惜不能直接杀掉李希烈,她只有一个人,李希烈所在却有重兵把守。
李眸儿带着昏迷的颜真卿,静悄悄地出了城,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
周晃既不知道哥舒曜会不会真的打,又不知道若是开打了,自己能坚持多久。
至于打赢——他很有自知之明,肯定是打不赢的。
但他同时知道,自己要是守不住,这条命也就完了。
昨日都统回传了消息:“你他娘的逼怂包要是给老子把襄城整没了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操!还有,颜真卿被一个这么高的娘皮掳走了,给老子查!追出城也得查!”
周晃对着传信的哨骑说:“……下回传信就不要再模仿都统说话了。”
哨骑紧张:“不像吗?某平时不怎么骂人,都统说让我一字不差……”
“是太像了,”周晃面无表情地说,“我害怕。”
惟妙惟肖,气贯长虹。
都统骂娘的声音到第二天都像是没消散一样,周晃登上城墙,往远处一看,双腿一软——
那分明是……分明是大军!
纪律严明,皆着铠甲,远远望去甲片反射出一片光亮,几乎要刺伤周晃的眼睛。
他慌忙奔下城墙,抓住昨日送信来的哨骑,让他赶紧帮自己再传一封信给都统:“告诉都统我被围了!救救我!”
那哨骑郑重点头,又犹豫着问:
“鼻涕……也要模仿吗?”
周晃难得学了李希烈的暴躁,把鼻涕吸回去:“……快给我滚!”
唐军陆陆续续就位,在第三日夜里,就已经对襄城形成了合围之势。
但是周晃还没有等到李希烈的回信。
他的心凉了大半截——难道,自己就这么被放弃了吗?
——
“李希烈这个字……”沈青折仔细辨认着,“怎么写得比我还拉?”
时旭东真心实意:“你写字好看。”
他的硬笔字笔锋凌厉,毛笔字练了几年,越写越狂放舒展,和本人的外貌截然不同。
沈青折听多了时旭东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话,不置可否,继续辨认李希烈的书信。
他自己写字差不多是主任医师水平,李希烈显然已经到了三甲医院院长层级,沈青折怀疑就算李希烈本人来,都不一定能看得出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让哥舒曜来看看。”
哥舒曜被找了过来,一进军帐就听沈青折开口:“这是李希烈的信,叫我们的人截住了。”
他后面还跟曲环,俩人凑着头看了半天:“这是个啥,这是个鲁吗?”
“不对,这是个龟吧。”
“龟能是那么写的吗?”曲环对自己大侄子吼,“你龟壳烧多了吧!你看我像不像个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