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旭东点头应允。
实质上是从自己的私库拿,名义上却更加正当,让卢杞也挑不出错来。
陈介然眼里泛起了泪花,躬身行了大礼:“谢沈节度!”
——
在延英殿,李括和早早赶到的陆贽都被沈青折吓了一跳。
病成这个样子,整个人像是一碰就碎的水珠一样。
李括也不敢叫他见礼了,半是怜惜半是心虚地叫了内侍来,给他拿了个手炉,煨在手里,这才被暖意熏得像是有了点血色。
陈介然官职最低,谨慎行礼后,只远远坐在下位,姚令言却姗姗来迟,他看上去是个再标准不过的武人,膀大腰圆,草草见礼后便坐下,表情比臭脸猫还要臭。
啊,臭脸猫。
沈青折看向臭脸猫,对方呵了一声,别开脸不看他,好似非常不屑。
哥舒曜这人……怪难办的。得想办法杀杀他的锐气。
沈青折又想起陈介然求自己的事,正打算委婉开口,为这些远道而来的队伍求些赏赐,再提一提延缓几日出征的事情。
但陛下已经开口,对沈青折道:“汝州已陷。青折上次所言……堪称神机妙算。”
没说过程,那过程应该乏善可陈,是因为主将?还是因为什么原因?
沈青折摇头:“并非神机妙算,而是……把臣摆在那个位置,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李括继续道:“为何上次说,不是进谋东都,而是图谋南方?”
沈青折抬眼看他,又看了看陆贽。
他想晃小德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忘了我也是个节度使?
怎么能问猪圈里的猪,你觉得猪肉要怎么吃?
陆贽见他望向自己,苦笑抬手:“沈节度,某并不知个中缘由。”
他这才说:“因为运路。”
陆贽显然是聪明人,被这样一点,立刻醒悟:“臣容禀,建中二年,四镇初叛,南北运路中的徐、襄、邓分别为淄青与山南东道所控。好在叛臣李希烈当日攻克襄州,襄邓一线就此恢复,或许……”
“他早就知道运路对长安有多重要,长安是运路拉来的城池,”沈青折缓缓说着,“把大动脉切了,血供不上来,长此以往,心脏就停跳了。”
“敢问节度,”陈介然发问,“何为大动脉?”
沈青折:“……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李括已经有些恍然大悟的模样:“继续。”
沈青折于是继续:“另外,安史之乱的教训在前,他不可能再走别人走过的错路。若我是李希烈,便要谋取掌控两河运路,这样一来,更稳妥,更有效。”
“继续。”
“所以他会南下克邓州,”他顿了顿,才道,“李希烈比另外几镇更难对付,所以真正的威胁不在河北,而在淮西,可暂缓河北,调军河南,调动李希烈部队在宛、洛一带决战。”
李括作为一个帝王,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比如削藩的决心,比如他对于一统宇内的野心。
然而此人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多疑。
因为多疑,导致很多很好的建议,他不是不听,而是听了,但是只做一半。
沈青折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出来,李括很可能也只听一半,或者干脆就是从耳朵里过了。
他也不能确定自己说的正确与否,或许有信息限制干扰了判断,或许站在当事人立场也有自己的考量,天不遂人愿是太正常的事。
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优解了。
他从颜鲁公身上学到的最多的东西,就是问心无愧。
李括听到这样清晰的答案,未置可否,反而换了个坐姿,又问:“青折的伤可好些了?”
这就是进入到小德闲话家常的无聊节目了。
沈青折颔首:“谢陛下关心,臣已无恙了。”
李括笑了笑:“你也及冠了,家中居然没个操持家务的,看上哪家小娘,朕可赐婚于你。”
沈青折坦然道:“臣断袖。”
李括的脸上展现出一瞬间的空白:“断袖?”
李括不可能不知道什么是断袖,但沈青折还是颇为贴心地解释:“就是喜欢玩男人。”
陆贽一贯的沉稳也被打破,抬头愕然看他。
沈青折冲他一笑。
他纯粹是欣赏陆贽的工作能力和人品,但不妨碍他逗帅哥:“雪夜一见,至今难忘。”
李括骤然看向自己的翰林学士,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陆贽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你……到长安带的那个,那个……”李括艰难组织着语言。
据他所知,沈青折来长安只带了一人。
“噢,那是我手下都头。”
李括和陆贽不知为何,齐齐松了口气。
他的表情变得格外生动,笑起来,眉眼舒展:“也是我的最爱。”
李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