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自然是相信灵犀妙探的,大多是出于对赫尔墨斯的信任,他相信薄金收下了那些“礼物”,就会对他们加以照拂,而灵犀妙探又是薄金身边最亲近的人。
再者,灵犀妙探在外的名声也不错,他过去也在珍珠商人那儿听过这个名字,是个横冲直撞但非常有潜力的年轻人。
西海岸很多这样的孩子,可惜这样的人很容易招惹是非。但说巧也是巧,真是走狗屎运了,这种孤儿院里没人要的孩子居然也能背靠大山,被大人物带在身边培养,现在再怎么任性妄为,也没人敢得罪了。
多说无益,墨菲决定直接开价:“你要多少钱?”
墨菲说着就从身旁的公文包里翻出支票本和笔,等着灵犀妙探说一个数字。但灵犀妙探根本没想找墨菲要钱,他不需要钱。赫尔墨斯有的是钱,他不在乎。
灵犀妙探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茶,垂下眼睛,故作忧郁。
“你知道的,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父母。看到别人的孩子被爸爸妈妈爱着,就会觉得很羡慕。”
墨菲瞥了他一眼。
“你不是有三个儿子吗?”灵犀妙探抬眼看向他,“如果说把这个当成公司,我们现在把公司卖掉,做一下分成,大儿子分三成,二儿子分三成,然后剩下的——都给我。怎么样?”
墨菲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
墨菲当然知道灵犀妙探不是要随便认爹的意思,灵犀妙探自己就有一个更强大、更厉害的父亲。他要的也不是钱,他要的东西,比钱更贵,比钱更恐怖。钱算什么,钱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
钱能保命的话,他给再多的钱都可以,但问题是……
但现在要是不给,这个世界就是真的没有一个人愿意帮自己了。
墨菲只能等死。必死。
墨菲掌心冒汗,灵犀妙探也只是看着他微微扬起嘴角,不再言语。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滚落,背后跟着渗出冷汗。看着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墨菲这才意识到,面前的年轻人和他想象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以为花点钱就能打发了,最多是演演戏,打打感情牌,没想到对方要的更多。
“交易其实也讲究一个双方自愿。都是个你情我愿的事,如果不合适的话,再商量也可以,您说是吧?”
“是,是。”墨菲用袖口擦了擦汗,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他,“确实不太合适,如果可以的话,您看股票或者比特币这种……可以考虑吗?”
灵犀妙探看了看面前的文件夹,又看了看眼前汗流如注的墨菲。他能感受到墨菲的紧张,但墨菲越是紧张心虚,灵犀妙探内心不屑和厌恶就越发浓重,越发难以掩饰。
他不想去探究为什么追求正义和真相的人会在这个时候心虚,也不想去探究为什么一个发誓一辈子要为他人伸张正义的人,最终会向别人低头。
正义是什么?那么多年执着不变的又是什么?
灵犀妙探不想刻薄,但他实在是觉得恶心。
“事到如今,你还觉得钱能够保住你的命吗?”
墨菲愣住了。
不,不是这样的。他立刻抬起头试图反驳,但是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痛苦地摇头。他试图为自己寻找一线生机,余光却瞥见了恰巧亮起的手机,其他媒体的推送——
独家直播!重磅!墨菲季子涉故意杀人被捕!
他脸色煞白,抓住手机翻看前面的未读消息,那些媒体说什么的都有,故意杀人、纵火……为了博眼球,还有人说他儿子是捉奸的时候把奸夫烧了,编了一出火烧小三的大戏。
墨菲的妻子梅芙脚步匆匆,拿着手机闯了进来,满脸是泪。她的手机上是同样的消息,但她看到的消息没有墨菲手机上那些收敛。
他们说,小少爷就是一切的罪人,就应该把他抓起来。他才是始作俑者。只有这种恶人才会犯下连环杀人案这种恶行!墨菲就是被冤枉的,他怎么可能做这么阴毒的事,完全就是陷害!
作为一个母亲,梅芙彻底崩溃了,她几乎要哭晕过去。
她反复恳求灵犀妙探帮帮他们,帮帮她的孩子。她知道她的孩子不是这种坏孩子,他确实做了错事,确实应该接受惩罚,但也是接受他应有程度的惩罚,而不是作为那个替死鬼,背负所有的一切。
她知道这是不可原谅的错误,他应该一辈子背负这样的愧疚,他应该一辈子赎罪。可是,原本不属于他的罪,也要他赎吗?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凭什么是他?凭什么——
墨菲安抚好妻子,把她送回了房间。助理帮着准备了安神茶,也承诺在房间外面守着,如果夫人有需要,他随时服务。
下楼,回到客厅,重新坐下,墨菲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想喝口茶,然而桌面的茶水已经凉透了。他讪笑着打圆场:“抱歉,侦探先生,让您见笑了,我妻子她可能最近压力有点大……”
“我觉得她说得对。”
灵犀妙探端起茶杯,冰冷的茶水喝起来的确不怎么样,但若是没有这个条件,抓住时间的尾巴,享受最后一点快乐的余韵,也总比直接浪费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