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托人把灵犀妙探送到门口。刚好是下班高峰期，委托人看他没有开车来，主动打开打车软件给他叫车。灵犀妙探摆摆手，没事，他自己坐地铁回去就好，这样比较环保。

“谢谢您，侦探先生。这次真的太麻烦您了。”

“没关系，我也是做自己分内的事。”

灵犀妙探笑着和对方道别，挥着手离开。

离开委托人居住的社区，灵犀妙探才卸下伪装，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写满了疲惫。如同按照固定程序运作的机器一样，灵犀妙探跟随同样带着麻木表情的人群，乘上了回家的地铁。

他想过这个案件会有很多种结果。

确实是戴德曼的鬼魂作祟，他依靠自己研究的装置捕捉到鬼魂的踪迹，甚至有可能跟戴德曼本人对话。

或者是，能为戴德曼报仇，找到被隐瞒的真相，为无法发声的死者伸张正义。

灵犀妙探是正义的伙伴吗？他并不认为自己是这样的人。

薄金对他的教育并不是那样的。正义并不是唯一的追求，正义也不是这个世界上最高的追求。他也不需要正义。

但经过这个案件，他内心的判断发生了偏移。

戴德曼需要正义。

这个世界上有人需要正义。

他追求的真相是什么？他会想。

真相意味着事情本来的模样，但知道了本来的模样，他还需要做更多的事情。而不是仅仅停留在“知道”上。可能要做到“知道”已经很了不起了，可是，光是“知道”，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知道戴德曼是被冤枉的，也不能阻止戴德曼被当成一切的罪人。

镇子上的人知道戴德曼遭遇的苦难，理解他复仇的心理，认为他是英雄，但还是无法改变他被冤枉的现状。

灵犀妙探迟早有一天会被抓回去，他迟早有一天会再一次回到薄金身边，被困在鸟笼里，当一只漂亮的金丝雀。

他的逃跑毫无意义。

他的逃跑，唯一的作用，唯一的意义，就是惹薄金生气，然后让薄金把自己看得更严。

他们的命运是绑在一起的，当结合形成的那一刻就注定了。除非他们之间任何一方死掉。但这一方不可能是薄金。灵犀妙探也不希望是自己。

但灵犀妙探不确定的是，如果被薄金知道他变得更强了，会发生什么事？薄金会觉得灵犀妙探更难控制吗？那样，是不是意味着，他需要更加小心？他在薄金面前绝不能暴露，否则就会被抓回去，一直被绑在身边。

他早就想明白了。

他要追求真相。他要追求的不只是真相，还要为了真相而奔走、努力，要让这份真相变成有意义的真相。

在下一个案件之前，灵犀妙探专门找到了隶属于“塔”的医院，想要咨询一些医疗意见。

“初步怀疑可能是您的搭档太强了，导致您在一定程度上出现了能力代偿的症状，压抑了一部分能力的发展。”

医生把电脑屏幕转了过来。

他给灵犀妙探展示了六个维度的评分，灵犀妙探只有“感知力”这一项最为突出，满分5分，分值5分。其他各项多为1分，明显低于同级别向导平均分。

“代偿？”

“是的。”医生点了点头。

代偿多见于哨兵强于向导的组合。

由于向导数量稀少，一些评级较低的向导会被安排给评级较高的哨兵，其中的向导便容易在发育过程中出现能力代偿的情况。

评分高是好事，但只有一个维度的评分高，其他维度的评分很低，这就是坏事。这意味着其他方面的能力没有得到培养和发育，存在一定程度的缺陷。

灵犀妙探疑惑不解，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词。

他前后看了很多医生，没有一个人跟他提过这类的情况。他知道地下城的医生可能会跟薄金串通，所以特别跑到都城、新泉港，乃至白云谷，各地就医。但从未有人向他提过这个词。

“可以类比健身，本来要练肱三头肌，斜方肌错误发力，斜方肌代偿了。如果您的搭档太强了，你们之间相处需要使用的，更多的是更强的斜方肌模块，而不是更弱的肱三头肌模块，就会导致代偿的情况出现。”

灵犀妙探目前的问题不是严重。只要暂时停止结合，加以特定训练，就能看到很明显的改善。

还有一个地方是——

灵犀妙探还需要更换目前正在使用的稳定剂。

之前一直在用的药物更适合青少年向导，可以在保护神经系统的前提下稳定精神力，也有助于能力的培养和发展。但他现在出现了代偿的问题，如果继续吃这个药，可能会进一步加重代偿的程度。

“是这个药有问题的意思吗？”

出于谨慎，灵犀妙探多问了一句。

“也不能这么说。”医生摇摇头，伸手推了推眼镜，“这个药一般是小朋友吃的，镇静的同时可以促进神经发育。但是你明白吧，你有代偿的问题，还要促进神经发育，代偿就会更严重，精神状态也会跟着更差。”

灵犀妙探问医生自己该换什么药物，因为这款药也是他换了好几个医生，换了好多种药，最后换出来觉得比较有用的药物。

医生问他在吃什么。

灵犀妙探说了几个药名。

医生直截了当，给他删掉了其中几款药物，把其中的稳定剂更换为成年向导更为常用的注射型稳定剂。

这款比他之前使用的更方便，一针管用一周，但有一个注意事项，需要避免在注射后的2小时内进行结合，包括各种形式的结合。否则，可能会造成向导和哨兵双方的精神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