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妙探曾经问过薄金为什么没有女朋友，或者是妻子。

那可能是他刚来地下城那会儿的事，那个时候的灵犀妙探单纯地以为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爱人。就像每一个妈妈都会和爸爸在一起，生下孩子。

孤儿院会给孩子们安排一个照顾生活起居的家庭妈妈，还有一个教授社会知识的家庭爸爸，模拟成一个家庭。

灵犀妙探因此觉得正常的家庭里就应当有两个家长。

但是薄金没理他。

当时的生活助理是一位很温柔的女士，就像孤儿院里的妈妈，看见小灵犀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主动上前把孩子抱走，以免吵到薄金先生工作。

小灵犀还是很在意这个问题，于是他去问了薄金的生活助理。助理只是把手指放在双唇间，小声地告诉他不要再提起这个问题，薄金先生不喜欢别人聊这些无关要紧的问题。

“可是为什么这是无关要紧的问题？”小灵犀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我没有妈妈吗？爸爸身边没有可以陪着他的人吗？”

助理没有直接回答：“你有一位很强大的父亲，这已经胜过很多人了。”

小灵犀似懂非懂。

他沉思片刻，接着拔腿就跑，脚下的皮质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助理倍感不妙，赶紧追上去想让他换一双安静一点的鞋。果不其然，薄金听到这阵噪音之后皱了皱眉。

“爸爸，爸爸！”小灵犀趴到书桌前，把圆嘟嘟的小脸放在桌上，眨着眼睛看着认真工作的薄金，“我明白了，爸爸！”

“不要叫爸爸，叫父亲。”薄金平静地放下手上的笔，看向身边的小孩子，“你明白什么了？”

“好的，爸爸！我知道了，爸爸！”

“……”

小灵犀没有在意薄金脸上的无奈，仍然兴致勃勃，兴奋喊道：“爸爸，我要一辈子陪在你身边！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

这倒是让薄金觉得有趣，他笑了：“为什么？”

“因为这里没有可以陪着爸爸的人，爸爸一个人会很孤单，会很难过，所以我要陪着爸爸！我要做那个一直陪在爸爸身边的人！”

薄金愣了愣。

没有人会把小孩子的承诺当真，但这样童真的话语，确实打动了眼前的人。薄金伸手抱起身边的小孩，放在自己膝上，带他一起来看桌前的文件，教他认字。

灵犀妙探已经不记得那上面写的是什么了，他只记得那个时候空气里飘散的淡淡鸢尾花香。

灵犀妙探在朦胧的梦中再次遇见了那个稚嫩的自己。灵犀妙探能听到自己用稚嫩的声音说着“永远都不要分开”，但这样的承诺，好像真换来了永远无法分开的枷锁。

在那之后，薄金对灵犀妙探的要求越来越严苛，理由是：只有强者才配留在他身边。

值得高兴的是，灵犀妙探有一位强大的父亲。

值得悲哀的是，灵犀妙探有一位强大的父亲。

要说恨吗？并不能说恨。灵犀妙探知道这是爱。薄金是爱他的，所以才会如此严苛地对待他。因为这个世界是残酷的，只有强者才能活下来，也只有强者才能永远陪在他身边。

因为薄金是那个强大的薄金，那个被觊觎着位置、背后有着无数双眼睛盯着的薄金。

如果薄金不在乎他，就不会花这么多心思培养他。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但是为什么灵犀妙探从梦中醒来会泪流满面呢？

他用袖子随意擦掉眼泪，下意识去摸床头柜上的药瓶，摸了个空。

忘记了，刚换了药。他拍拍脑袋，默默起床洗把脸。

看着镜子里的人，他感觉有些陌生。

镜子右下角的数字时间一秒一秒地跳动，每一秒的速度都是恒定的，但他却觉得眼前的速度似乎越来越快。

灵犀妙探揉了揉眉间，伸手打开镜子后的橱柜，取出新开的针剂。他拆开药盒，展开里面的说明书认真研读。

深夜时分，不知是谁有此雅兴，给灵犀妙探发来了连串的消息。手表发来一连串消息，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无比吵闹。灵犀妙探低头看了一眼，是赫尔墨斯专门联系外包的负责人。

“西海岸幽灵连环杀人案，自带价来。”

言简意赅，非常好懂。

赫尔墨斯的实力何人不知，何人不晓。但也是那句话，人怕出名猪怕壮，越是出名越惹眼。有些案子由赫尔墨斯去调查容易打草惊蛇，他们会选择外包给看似无关的其他人。

灵犀妙探曾经接过这样的案件，还别说，赫尔墨斯给钱挺阔绰。

灵犀妙探这次也是毫不犹豫地狮子大开口了一把。

对方没有任何回价，直接发来“可以”二字。

下滑便是本次案件的资料。

西海岸幽灵连环杀人案是最近颇有名气的悬案。

最近发现的被害者为本案的第五个被害者，在三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