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分不清真假，市场分不清这是人工智能创作的，还是真正的人类创作的，抉择的结果就是取决于成本——人工智能成本更低，他们选择人工智能一键生成。

最后，真与假也不重要了。

出版社纷纷宣布停止印刷实体书，转而投向网络文学产业，选择生产更多的电子媒介产品。这里充斥着人工智能和虚假的人类，无日无夜地生产着符合低俗兴趣的文学作品。

也有人始终追求人类的产物。

只是，他们只能将视线放在古董收藏市场上了。实体书在这里已经是古董等级的东西了。

但有一个地方让灵犀妙探很在意……

这些古董会涉及到一个不合法的问题。

赫特蕾小姐是圈中少有会涉足实体书交易的古董商人。

她在新泉港相当有名，许多富商名流都是她的顾客，在社媒上分享了与她一起的合影。灵犀妙探可以理解为什么赫特蕾小姐如此注重名声，为什么她始终强调要保密。

赫特蕾小姐在日记里提及了对阿姆斯特朗先生的杀意，以及谋杀动机。她是因为被威胁，才想要杀害对方。日记也到此为止，没有再写下去。

而在阿姆斯特朗先生死后，她便被阿姆斯特朗先生的鬼魂一直纠缠。

灵犀妙探合上日记本，闭着眼睛绕着桌子转圈，一边踱步一边思考。

他也曾有过杀人的念头，他也曾起过杀心，他能理解赫特蕾小姐。

那一夜，乃至之后的无数个白天和夜晚，灵犀妙探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都想把怀里偷偷藏起来的匕首深深刺进对方的身体里，让对方死于自己刀下。但他做不到。

因为被发现了，当下就被发现了。

因为对面是一位比他五感更加敏锐甚至强大得不能被称为“人类”的哨兵。

“所以赫特蕾小姐是做到了……”灵犀妙探低声喃喃。

眼前的仪器依然没有异常度数。这里没有任何灵体。

灵犀妙探追随着房间里、日记本这些文字里残存的情绪，眼睛盯着示波器上的电波，细细思考。

他顺着思路轻声呢喃：“赫特蕾小姐……她杀了阿姆斯特朗，她很害怕，每天都睡不着。与其说是阿姆斯特朗缠着她，不如说是她缠着阿姆斯特朗。”

一个有胆子买凶杀人的人，却不敢面对自己杀害的人。

不是激情杀人，不是过失杀人，这是蓄意谋杀。她有着极深的恨意，这样的仇恨足以让她对阿姆斯特朗产生杀意。即使是这样，她也没有办法面对一个死人？

“这件事的关键点一定在赫特蕾小姐身上！”

灵犀妙探终于发现了问题，他猛地扭头望向桌面上的笔记本。

那个账本！

城南的日出在早晨六时。

灵犀妙探在日出前如约撤离了赫特蕾宅邸。

他知道他不可能再在赫特蕾小姐身上得到更多信息，因为这位委托人向他表示了抗拒。现在如果表明他对委托人产生怀疑，双方的合作可能会破裂。

他装作某家的小少爷，来到了赫特蕾小姐在新泉港的古董店。

店面设有专门的书籍展示柜台，但并非那些富人圈子里流行的实体书，而是书法手稿。这些年代更加久远，收藏价值也更高。听闻客人对书籍感兴趣，经理便在一旁简单介绍了一些。

“我想买那种近代的流行小说，你们这里有吗？”

灵犀妙探直入主题。

经理保持着礼貌的笑容，恭敬回答：“先生说的是……民国时期的白话读本吗？或是稍早一些，还是稍晚一些？我们这边最近新进了一本鲁迅的《阿Q正传》，您感兴趣吗？”

“哎，你怎么听不明白。”灵犀妙探摇摇头，“我听别人说你们这里有，就是那种人类写的小说。”

“本店的书籍藏品都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您对近代小说感兴趣的话，我们这边可以给您推荐一下乔治·奥威尔的《1984》，还有……”

不是那种严肃的传统文学。

他想要的是那种轻松一点的通俗文学，比如都市小说，我的○○○女房客，或者什么修仙小说，○○修仙传、○○打更人。

经理一点就通，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然后笑着说了句抱歉。

“外面不是都传你们这里有吗？”

“抱歉，那是违法的事情。根据现行的书籍出版管理条例，我们只能售卖内容经过审核的合法书籍。就目前来说，您所说的那类，不光是在我们店里，在境内任何一家交易行都是无法进行交易的。”

“那你们这不是骗人吗？！”

“先生……我们也没有承诺过会有这类书籍呀。这一类书，光是进海关，就是要被扣留的程度。我们也没有渠道，更不要提交易。”

“你这是说我在为难你了？”

“抱歉，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

灵犀妙探装作气急败坏，怒而甩手离开店里。

经理在后面脚步匆匆想要跟上，这位客人却走得极快，看起来是很生气了。另一位同事劝他别追了，等下追上去也是被骂。

现在赫特蕾小姐不在店里，他们也做不了主。流失客人不要紧，真正想要的客人还会再回来。最怕的是惹事，给赫特蕾小姐添麻烦，那样这份工作就保不住了。

灵犀妙探也担心暴露，火速远离店员们的视线。

现在他知道那个账本里面是什么内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