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都是自私自利的贱人，嘴上说着什么互利共赢，给你规划出美好的蓝图，说着我们都是朋友，但实际上心里想的都不知道是不是要把你吃干抹净。

他们都说成年之后就是大人了，但刚过十八岁生日、身处生日第二天的灵犀妙探，没有一夜之间急速疯长几公分，更没有获得奇妙的新能力。

一觉睡醒，然后就被赋予了“大人”的标签。

仰仗着“大人”之间的自由，那个人肆意妄为。

那是灵犀妙探第一次对他人产生杀意。

他确实在一夜之间成长了。因为他发现父亲对他的爱都是源于利用，多年的养育之情并非真正的亲情，而是纯粹的投资。

父亲之所以收养自己，是因为不知道哪个乱来的人工智能系统说他们相性度很高。再考虑到他作为一名向导本身的潜力——灵犀妙探也能算是这些人里的翘楚，薄金才会收养他。

薄金不需要他的爱，薄金只需要他的身体，只需要他们结合。

严父也好，慈父也好，薄金的形象在灵犀妙探心中彻底崩塌。薄金是他最可靠最深爱的父亲，他一度将薄金视为自己的依靠，也视为自己的榜样。可就是这位榜样，亲手撕碎了他的梦。

灵犀妙探从那时起得到了探知他人内心想法的能力。

他知道这就是薄金所说的“互利共赢”。

薄金作为哨兵可以通过结合变得更强，而灵犀妙探作为低阶向导，也可以借助与高阶哨兵结合这一行为提升实力，甚至获得新的能力。这是他人求之不得的。

但他不需要…！

他不想用亲情交换这些东西，他想要的是父亲。

深夜，灵犀妙探于赫特蕾宅邸布设灵体检测装置。

这些大多是父亲教他的东西，根据电子运动原理，判断电波、电磁场的异常与否——继而判明现场是否存在灵体。

灵犀妙探在都城就以这一手科学探案闻名。

他们都觉得这位侦探先生大概是哪所顶级名校出来的高材生，才有这样优秀的能力。那些高高在上的有钱人，大概怎么也没想到，教出他的人，来自他们嗤之以鼻的那个地下城吧。

灵犀妙探布置好现场的机器，戴上耳机和特制的眼镜，坐在他发明的专用抓鬼机器前面，沉默地盯着示波器的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然而，无论是示波器还是收音设备，得到的结果都是一致的。

他向环境里可能存在的、不可视的对象发问，试图得到一丝线索。声波图确实有所变化，但对比其他设备，可以确定这一部分的波动仅仅是因为灵犀妙探刚才在说话。

没有异常波动，没有回应，也没有录到人耳听不到的声音。

整座宅邸安静极了。

人也没有，鬼也没有。

灵犀妙探摘掉头上的耳机放在一边，双手抱在胸前，靠在电脑椅的靠背上。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示波器和电脑屏幕，企图看出一丝异样，可眼前的一切都在反复印证着相同的事实。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不对，这很不对。

他特意和老管家商量，让用人们驱赶附近的动物，接着让宅邸的用人们放了个假，这样能够让他更专注地调查此地的能量。

但即使是这样，仍然没有结果。

灵犀妙探懊恼至极，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仰倒在电脑椅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灵犀妙探是一名很出色的侦探，但他并非一个优秀的向导。要论及向导的专业技能，他可能也没有比很多人要好。

他没有接受过系统性的向导培训，这也是他无法善用自身能力的原因。这些能力会给他带来帮助，也会对他造成反噬。

能力的进一步提升，反而会让他造成更大的负担。他会在无意识间感知到许多情绪，被迫承受更重的精神负担。

正因如此，他偶尔会感觉自己像是被圈养的金丝雀。

别人能成为展翅翱翔的雄鹰，他却只能关在小笼子里，每天守着自己的小小一隅。视野局限，认知也受限。

他曾经在网上查过向导培训的相关信息，大多数人会在十六岁的时候被选入专门学校培养。那些学校隶属于一个叫“塔”的机构，他们之后也会由“塔”进行工作上的分配与调动。

无论是向导还是哨兵，都会有自己的评级，但灵犀妙探没有评级。

他从未参加过任何考试，因为他没有参加考试的资格。他是一个流离于体系之外的人。

他在薄金身边的这些年里，对于哨兵和向导的认识，完全来源于他的父亲。可以说，他的所有认知，乃至能力的使用，都来自于他的父亲薄金——都是薄金一手打造的。

他需要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属于薄金的……

他不想成为薄金的附属品。

灵犀妙探只感觉脑袋跳痛，揉了揉太阳穴，随手拿起桌上的日记本，再次翻看。

先前赫特蕾小姐在日记本里提到的账本，灵犀妙探抽空去查了一下。

赫特蕾小姐从事古董生意，在新泉港经营着家族多代传下来的古董店，日常多与都城、新泉港的达官贵人往来。

近十年间，在新泉港的富人圈中，流行起一阵收藏古代文艺作品的风气。但也没有特别“古代”，只是相较于现在的人工智能作品，是前一个时代的东西。

那些是纯正的人类脑力成果，据他们所说，“更有味道”、“更有灵魂”。

最早是数字藏品，可复制的电子书，或是整理成文档的影印本。近几年拍卖行中罕见地出现了实体书，富商们争相出价，去年就有一本名家书写的小说作品，约三十年前印刷的实体书，拍出了300万的高价。

近代以来科技发展，尤其是人工智能高度发展，电子书高度普及，实体书市场日渐式微。

人工智能负责了所有的艺术创作，小说、剧本、电视节目……人工智能也取代了这些岗位上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