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隐约猜到了老管家的言下之意：“我对经商不感兴趣。我的任务是完成赫特蕾小姐的委托，拿到这笔委托费。其他的，我一概不理。”

老管家紧蹙的眉头有所松动。

他们也有许多为钱财而结盟的“朋友”，像是律师先生、专利代理人先生。如果侦探先生也能成为这样的“好朋友”，这对小姐来说自然是好事。

只是，利益当前，必然有人会动摇。

阿姆斯特朗先生就是这样的人。他为了利益，背叛了小姐。老管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位陌生的侦探先生。嘴上说的话不过是简单的组词，谁都能说出来一样的话，至于心里怎么想的，没人能知道。

如果他真是纯粹的为了钱——那倒是好事。

最怕他不是为了钱。

老管家曾查过这位侦探先生的背景。

他是有名的灵异侦探，在调查灵异事件这一块颇有手段。不同于那些灵媒、巫师，灵犀妙探用的是科学手段，用摆锤、金属棒、收音机、录音机还有自制的特殊工具，追寻鬼魂的踪迹。

这种有科学依据的推理手段让他赢得了都城那些唯物主义者的青睐，因此小有名气。

赫特蕾小姐过去找了无数巫师，无人能解决问题。这才转换视角，想试试科学流派。

依老管家观察，这位侦探先生采取的行动似乎和寻常侦探并无区别，但他有着他人不及的勇气。经历那天的事，他也没有被吓退，依然继续调查。可能是真的缺钱……否则怎么会有这么不怕死的人。

眼下只有他有拯救小姐的能力。为了让小姐从痛苦中脱离，也只能相信他了。

老管家和他分享了过去委托其他灵媒、巫师的调查记录。

他们做了多少场法事、仪式已经数不清了，但根本没有效果。小姐的情况一直恶化，他们都不能解决根源上的问题。有人让他们去请教堂的神父，他们也请了，依然无果。

灵犀妙探略有所思，沉默许久。

他缓缓说道：“其实我不觉得是幽灵作祟。”

“侦探先生所言是指……”

“有没有可能，这不是外在的问题，而是内在的问题？”

老管家不明白，皱着眉摇了摇头。

灵犀妙探合上了日记，放在桌面上。他已经完全清楚了这个案件的来龙去脉，赫特蕾小姐的日记写得太清楚了，答案就在明面上。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更是清晰。

他整理好刚才的笔记，保存文档，随后关掉投影屏幕。

“赫特蕾小姐需要的不是什么神甫、巫师，而是一位心理医生。”灵犀妙探无奈地看向身边的老管家，“宅邸没有鬼，她身边也没有鬼，是她心里有鬼。”

老管家大惊失色：“万万不可啊，侦探先生！”

灵犀妙探不懂：“这有何不可啊？”

“赫特蕾家可不能传出这样的传闻……要是被他人知道家主精神失常，那些生意场上的伙伴都要离小姐而去了！他们不可能相信一个精神病人，也不可能跟精神病人做生意！”

就是说生意场上的事情很难办啊。灵犀妙探不喜欢商人就是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偏见。

灵犀妙探收拾东西，低着头淡然回应：“无妨，你们请一个有心理医生执照的灵媒过来就好了。”

看他要走，老管家慌了，赶紧拦住他：“侦探先生，侦探先生！您说得轻巧，这、这……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心理医生、心理咨询师，那都是相信科学的人，怎么会有相信科学的人会从事神秘学行业呢？

“有。”灵犀妙探没有抬头，这根本不成问题，“你去都城找那些治愈流派的塔罗师，或者疗愈师。我认识几位先前是心理医生转行的，如果你们没有如意的人选，我们这边也可以引荐一下。”

科学和神秘学对立，那只是大多数人的刻板印象。

神秘学也是一门科学，大家都有一套研究自然现象的、已成体系的方法论，不过是呈现出来的形式不一样。

最大的区别可能是，科学研究的事物大多肉眼可见，或者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辩证存在，而神秘学研究的事物大多肉眼不可见，大多数人难以观测其存在，因此后者会被认为是虚假而不可证实的伪论。

科学家需要追寻根源，辨别事物本质。但对于普通人，很少人会去在乎根源是什么，他们只在乎东西好不好用，这个方法能不能解决问题。

“管家先生，我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感谢您今天的配合。接下来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就先离开了。”

灵犀妙探拎起公文包，规规矩矩地向老管家鞠了个躬。

离开之前，他想到赫特蕾小姐出院在即，担心赫特蕾小姐出院之后在家中还会发生意外，特地给老管家留下了一张名片。

名片上写有某个知名监控设备品牌高级经理的联系方式。

老管家慌忙解释，上一次拆掉监控摄像头就是因为小姐觉得这像是在监视她，她觉得很不舒服……更何况他们只是用人，不是主人。

灵犀妙探只是摆摆手。那就去找在这件事上能拿主意的主人。

你们不能为了考虑到她的心情，而忽略她的人身安全。

现在她只是轻微伤、小伤，磕磕碰碰可以不在意，火钩戳伤可以不在意，但如果说哪天火钩刺伤的不是腿，而是脖子呢？很难说以后她会不会要了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