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妙探做了一个噩梦。他在长长的的走廊上奔跑,走廊尽头、他的背后,永远是那幅绘有一只死去的猎豹的巨大油画。他在长廊上摔倒,紧接着,死去的猎豹从画中跃身,迈腿奔向他的方向。
他挣扎、推搡,仍然无法抵抗猎豹的撕咬。
灵犀妙探知道这是一场梦,他呼唤着梦中的自己不要沉浸在这种虚假的现实里,不要被这些幻象欺瞒,不要因这些假象而恐慌。他应该且会面对的是最原本的真相,最原本的事实。
但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异色的双瞳,仍然保持着最原始的反应。
那就是没有反应。
他无法动弹,只能僵在原地,深入那双冷冽而充满寒意的双眼。说服内心,混淆真假,颠倒是非,重新定义什么是现实与梦境,紧紧搂住那个人的背,和对方温热的身体相拥。
那个人说——
……
…
半夜惊醒之时,背后的汗浸湿了整件睡衣,整个人像从水里捞起来一样狼狈。灵犀妙探简单冲了个冷水澡,换上了新的睡衣。但这会儿他已经睡意全无,于是回到白板前,整理最近得到的线索。
赫特蕾小姐自称被鬼魂袭击,已死的阿姆斯特朗先生在梦中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赫特蕾小姐还称对方是故意要缠着她。似乎他们相互之间有什么怨恨。
据用人们所言,赫特蕾小姐跟对方关系匪浅,所以,他们之间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个秘密也会是本案的关键——
为什么赫特蕾小姐会被鬼魂缠上?这个问题会在找到他们为什么会发生矛盾这个问题的答案时得到解答。
同时,赫特蕾小姐私下与杀手中介“珍珠商人”有联系。
灵犀妙探托自己的人脉查到了,伦敦桥的珍珠商人确实不卖珍珠,他卖的是人命。一颗珍珠代表一条人命,一般而言,他还会在珍珠盒子里配上带有受害者名字的小纸条,表示这是这颗珍珠的名字。
这也是一个很有格调的“商人”。
他没有在赫特蕾小姐家中找到写着阿姆斯特朗先生名字的纸条。
但关于阿姆斯特朗先生离世的案件,确实存在一些疑点。他在后续从警局调来的卷宗里得到了新的线索,当时阿姆斯特朗先生会把车停在那里是因为车辆突发故障,他在路边修车。
这场车祸实在太过巧合,如果人生真有这么多小概率事件,碰巧车坏了,碰巧把车停在路边,碰巧天降货车,追尾之后撞破护栏,直接掉在自己头上。
阿姆斯特朗先生怕不是在拍《死神来了》续集。
灵犀妙探看着黑板上表示人物的圆圈,还有赫特蕾小姐和阿姆斯特朗先生之间的连线,看了很久。
如果再加上珍珠商人——
他大胆猜测,应该是赫特蕾小姐在珍珠商人那儿买了阿姆斯特朗先生的命,珍珠商人便制造了一场看似意外的车祸,害死了阿姆斯特朗先生。在那之后,赫特蕾小姐良心有愧,于是一直做噩梦。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赫特蕾小姐一定要杀了阿姆斯特朗先生?又是谁半夜伤害赫特蕾小姐?
灵犀妙探双手抱胸,站在白板前。
他太过专注,没有注意到身后树影细微的闪烁。但那确实也不是一般人能注意到的细节,没有声音,只是细微的光影变化。数秒过后,一颗红点落在他的后脑勺上。
灵犀妙探背对着家中紧闭的玻璃窗,完全看不见身后的异样。
临近的高楼之上,一个潜行在夜中的黑衣人默默将手指放上扳机。
在扣动扳机的前一刻,他忽然感觉脖子被水滴湿,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却发现自己一手的鲜血。男人离开狙击位,检查身上是否有未发现的损伤,就是此刻,下颚一阵巨痛。
他站起身,恍惚看见某物滚落在地板上。
是什么杂物?还是没安装好的配件?室内无光,视线昏暗模糊,难以辨别眼前的事物。他借着依稀的月光再次确认,同时摸向自己的下颚。
那确实是配件,是他身上的配件。是他的下颚骨。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灵犀是我的人?”
杀手身后响起冰冷的声音。
鲜血顺着刀尖淌下,那人向身侧甩了甩手上的匕首,刀刃立刻恢复最初的光洁明亮,干净皓白,锋利而带着寒光——
杀手看见那张脸瞪大了双眼,恐慌的情绪弥散开来。他挣扎着扑倒在地,跪求对方放过自己,喉咙咕哝着想要说出求饶的话语,但做到的只有喷出更多的血,让自己倒在血泊中。
喷出的血滴沾上来人的皮靴,亮面的皮革随之沾上暗色的斑点。
刀锋一转,更多的鲜血喷涌而出。
黑暗能隐藏一切,包括真相与罪恶。
异色的眼眸嫌恶地看着地上身体扭曲、只剩神经应激反应的男人,转身离开现场。随后下达指令,调查这个男人背后的雇主,他天亮之前就要知道究竟是谁雇这人来杀灵犀妙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