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永远比借口先一步开口。伊格纳修斯心头猛地一跳,指间那枚刚刚平息的荆棘戒像是感知到了刺激,再次发疯般地顺着他的指骨剧烈震颤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拂开汤姆的手,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红酒,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总算将心口那阵莫名其妙的酥麻压下去几分。
放下酒杯时,伊格纳修斯上上下下打量了汤姆一遍,最后把目光停在他的脸上。“是啊。”他坦然地承认,无辜的眼神望向汤姆:“毕竟你可是个‘里德尔’。”
汤姆敏锐的眯起眼睛,冷冷地盯着他,显然在等他狡辩。
伊格纳修斯单手支着下巴,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我这个人,向来对‘解开一个谜’这种事很着迷。”他轻轻弯了弯唇角,“碰上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谜,心跳加速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
汤姆那颗智慧的大脑,在此刻出现了一秒钟的短路。他看着伊格纳修斯的眼神凝固了一瞬,像是突然看到一只弗洛伯毛虫开始吟诗。但伊格纳修斯只是好整以暇地回望着他,甚至还十分自然地挑了挑眉。
片刻之后,汤姆才冷冷开口:“如果你打算用这种无聊的文字游戏转移我的注意力,伊格纳修斯,你至少可以想一个聪明点的。”
“别这么刻薄,里德尔。”伊格纳修斯难得看到汤姆露出吃瘪的表情,轻笑出声“我觉得挺幽默的。”
汤姆嘴角抽动一下,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你的幽默感简直比格兰芬多的脑容量还要贫乏。”
侍从从两人身后经过,将第一道菜送上桌。银盘才刚放下,伊格纳修斯拿起银匙,舀了一勺浓汤送进嘴里。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嘴里说出来的话会被人当真。”汤姆冷不丁开口。
“嗯?”
伊格纳修斯嘴里还含着汤,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单音节。他偏过头,腮帮子微鼓,眼神茫然地眨了一下。
伊格纳修斯像是品尝到了美味,紧接着又舀了一勺。显然根本没有意识到汤姆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试探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汤姆盯着伊格纳修斯鼓起的腮帮子,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吃什么吃。
他在心里冷冷地咬牙。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抛媚眼给瞎子看的巨大落差感,让汤姆那张惯常维持得无可挑剔的脸上难得出现裂痕。他极其嫌弃地移开视线,仿佛多看伊格纳修斯一眼都会拉低自己的智商,单方面强行掐断了这场对话。
银盘依次落下,杯盏与餐具的轻响很快淹没了方才那点异样。可越是试图无视,身旁吞咽汤汁的声音就越发显得刺耳。静默了几秒,汤姆强忍着烦躁,视线终究还是重新拉了回来。
伊格纳修斯低头又喝了两口汤,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身旁的汤姆并没有动手,而是用一种深沉、复杂且难以名状的眼神盯着自己的侧脸,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
几道菜陆续送上,席间重新热闹起来。阿布拉克萨斯坐在主桌前接受宾客祝贺,举着酒杯与人谈笑。
主桌旁溜过来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小男孩趴在阿布的椅子扶手边,灰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阿布领口那枚熠熠生辉的蓝宝石领针,还有他那身用金线绣着繁复暗纹的深色礼服,眼里满是羡慕。
“堂哥,你今天打扮得真好看,像童话里的王子。”小男孩眼巴巴地看着他,满是憧憬。阿布拉克萨斯对这种赞美向来十分受用。他眉头微微舒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谢谢,你的眼光还算不错。”
小男孩兴奋地踮起脚尖,伸手想去摸阿布拉克萨斯的衣服,“就像我的发条玩偶一样。他也穿白衣服,还有一条很长的披风。我也想穿你这样的衣服!”
阿布拉克萨斯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垂下眼,看着那只即将摸上自己的小手。
“莱昂!” 埃德蒙一把扣住儿子的手腕,把那只沾着油的小手从阿布的袖口前拽了回来。“跟你说过多少次,吃东西的时候不要乱碰。”
他把孩子拉到身后,这才朝阿布拉萨斯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小孩子不懂事,没什么分寸。”
阿布拉克萨斯垂眸扫过自己的袖口。
“没关系。”
“那就好。”埃德蒙松了口气,他目光扫过阿布拉克萨斯今晚那身礼服,嘴里满是赞叹:“不过莱昂说得没错。今天这身确实漂亮。”
“漂亮只是马尔福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埃德蒙笑了两声:“脱凡成衣店那个意大利老裁缝的手艺越来越难约了。你父亲以前也喜欢找他。转眼间,你都成年了。”
“是啊。”
“成年以后,可就不像在学校里那么清闲了。”埃德蒙举杯与他轻轻一碰,摆出了长辈的架势,“打理家里那些产业、应对魔法部和各家的人情往来,哪一样都够让人头疼的。你才刚接触这些,慢慢来,别急于求成。”
阿布拉克萨斯安静地听着,微笑着替埃德蒙将酒杯斟满。
埃德蒙见他如此顺从,语气越发自然起来:“曼彻斯特那边倒不用你操心。我替你父亲管了这么多年,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什么岔子。照我的意思,暂时还是由我继续代管着,等你熟悉了家里的事务,再接手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