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伊格纳修斯忽然开口,“我觉得你搞错了一件事。”
汤姆皱了下眉,没接话。
“你一口一个地狱的,怎么就默认我会跟你一起下去?”伊格纳修斯低头转了转尾戒,说得理直气壮:“不好意思,就凭我这无可挑剔的品格,死后怎么也该往上走——上天堂什么的。”
“天堂?”汤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冷地讥讽道,“那扇大门恐怕承受不住佩弗利尔先生厚重无耻的灵魂。”
伊格纳修斯顶着汤姆杀人般的目光微微倾身,轻声开口:“所以啊……如果你真的想把我拖进地狱,光在下面放狠话可没用。你得亲手把我拽下去哟。”
“你打算这么做吗,汤姆?”
汤姆的黑眼睛死死盯着伊格纳修斯,几乎能将人吞噬。答案几乎已经到了嘴边,他猛然察觉到自己又被牵着走了,眼神倏地冷了下去,极其生硬地移开了视线。
又是沉默。
“啧。”伊格纳修斯颇为遗憾地咂了下舌,收回视线,又若无其事地拐向另一个话题。
“说到地狱……你知道为什么那里的骷髅,从来不表白吗?”
汤姆依旧绷着脸,没理他。
伊格纳修斯幽幽地看着这个连看都不敢看自己的人,阴阳怪气地宣布答案:“因为他没有‘guts’,更没有——”
——‘heart’。
最后那个词甚至没来得及出口,他指尖的金色戒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骤然化作一缕暗金液体,顺着黑色手套攀上手腕。汤姆瞳孔骤然一缩,还没反应过来,那道金流已在他下颌处骤然铺开——细密的白骨纹理从唇角两侧往下巴蔓延,边缘缀着细碎的荆棘雕花,严丝合缝地罩住了他下半张脸,连唇缝都填得一丝不露,粗暴地把伊格纳修斯没说完的烂笑话堵了回去。
伊格纳修斯眨了眨眼,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冷光滑的金属。他试着张嘴,下颌却被面具的弧度牢牢卡着,像某种古老祭祀的骨饰。
汤姆的反应比思绪更快,右手往大衣内侧一探,魔杖已攥在掌心。他往前踏了半步,石阶上的积水被鞋尖溅起细碎的水花,原本冷冽的语气里掺了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别动。什么东西?”
看见那诡异的骨纹覆上那张脸,他第一反应是有人对伊格纳修斯的戒指设了黑魔法,他眉峰狠狠拧起,眼底翻涌的怒意。
竟敢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动这种手脚。
伊格纳修斯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闪过困惑,随即了然。他抬起手想比划,指指自己脸上的面具,又指指自己的手指,比了个戒指的形状——别紧张,是我的戒指。但面具锁着下颌,他的解释全变成了含混不清的闷响。边缘的金属细丝又收紧了一圈,逼得他闷哼了一声。
“唔”。
汤姆瞳孔骤然一缩。在他眼里,这诡异的面具正在收紧,正在勒伤伊格纳修斯。没有多余时间判断咒语,他抬起魔杖,杖尖对准了伊格的侧脸,语速快得失了平日的从容:“别急,我马上把它切碎——”
杖尖寒光闪烁。伊格纳修斯忽然伸出手,一把扣住汤姆握魔杖的那只手。力道太大,汤姆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他们的脸几乎贴在一起。黑眸撞进金瞳,距离近到汤姆能看清那两排利齿在自己脸上投下的阴影。
伊格纳修斯看着他,用力摇头。别。
汤姆没料到他会动手,手腕被攥住的瞬间浑身肌肉骤然绷紧,下意识想挣开。可伊格纳修斯金色的眼睛安静得出奇,没有半点慌乱,甚至还透着一点安抚的意味。
就在他动作微滞的刹那,伊格纳修斯已经带着他的手往前一送。掌心已经贴上了冰冷的金属面具,握在手中的魔杖斜横在两人之间。冰凉的触感贴上掌心,紧接着,接触的地方竟像遇了火的蜡般缓缓软化、消融。暗金色的细雾从指缝间漫出来,骨白色的纹路从边缘往中心一点点褪去,像退潮的海水,露出底下温热的皮肤。
汤姆的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唇角,触感软得像花瓣一样。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想缩手,却被伊格纳修斯按着手背,继续带着他的手向下。
他就这样怔怔的,被戴着皮手套的手带着,沿面具的轮廓一起往下划,他们的食指划过颧骨,拇指擦过下颌。金属在他们相触的地方寸寸化开,最终化作几缕淡金流光,像逃似的掠过伊格纳修斯的侧脸,在他右耳上重新凝结成一枚荆棘耳钉。
伊格纳修斯终于松开手,临了还若无其事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抱歉,它脾气有点大。”
汤姆像被火舌燎到一样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他抿着唇,脸色不太好看,有刚才紧张,也有被触碰的别扭,还有一点自己居然反应过度的窘迫。
他警惕地盯着那枚耳钉,声音冰冷:“什么鬼东西?”
“祖传的小玩意儿,品味古怪。”伊格纳修斯笑了笑,抬手把耳钉摘下来,金饰在他指尖重新变回戒指模样。汤姆这才看清,戒身是细密的金色荆棘交缠而成,像一顶被压成圆环的冠冕,远看只是低调的素圈,近了才能看见边缘凸起的细小尖刺。“能随心意变作饰物,就是偶尔有自己的主意,不大听话。今天是戒指,明天或许是胸针、耳饰,高兴了变个头冠也说不定。” 他叹了口气,“佩弗利尔家的东西,向来华而不实,习惯就好。”
汤姆无语地将魔杖重新收回到大衣内侧,嘴上毫不留情:“确实除了添乱,看不出半点用处。”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在那枚戒指上停了半秒。小小的素圈安安静静的,倒和它主人一样,表面安分,内里全是旁门左道。
似乎感知到他的轻蔑,那枚脾气不小的老戒指再次化作流光,钻回伊格纳修斯的银发间,稳稳坠在他右耳上。
“至少能省不少首饰钱。”伊格纳修斯侧了侧脸,露出右耳,贴心地给自家传家宝找补,“你看,它觉得耳钉更衬我。”
汤姆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我看不出。”
伊格纳修斯懒得申辩。他低头把那本《神奇动物在哪里》夹回臂弯,动作间黑袍下摆扫过石阶,离得近了,汤姆才注意到衣摆边缘浸了水,深色布料洇出不明显的湿痕。
他眉头微蹙:“你走过来的?”
“马尔福庄园没法直接幻影移形,斯卡曼德先生就把我送到了附近。”伊格纳修斯无所谓地耸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