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觉得,马尔福不该做赔本的买卖。”
“这倒是,看来这笔交易我也不算太亏。”阿布拉克萨斯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转,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又变得微妙起来,“当然,我也没让他白占便宜。……嗯,他之前把阿米莉娅送他的圣诞礼物转送给我了。”
汤姆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眸喝茶。
阿布拉克萨斯干咳了一声,似乎觉得这事稍显跌份,迅速转移了话题:“我已经吩咐家养小精灵给他送去请帖了。”
察觉到汤姆略微上挑的眉峰,阿布拉克萨斯放下茶杯,语气淡淡:“别误会。如果不邀请他,倒像是我还在计较那封吼叫信。一个马尔福如果连这点气度都没有,才是真正让人看笑话。”
他习惯性地扬起下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傲慢:“母亲也提过一句。作为佩弗利尔家族的后裔,名气摆在那里,不邀请他确实在场面上说不过去。”
汤姆的目光微不可察地一顿。“马尔福夫人?”
阿布拉克萨斯轻轻转着杯柄,轻哼了一声,“她大概也想亲眼看看,那个敢给她儿子寄吼叫信的罪魁祸首,究竟长了一副什么德行。”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汤姆的余光无意间扫向露台下方。
在修剪得平整的花墙迷宫边缘,马尔福夫人正与另一位女士并肩漫步。那是一个身材高挑、气质出众的女人。她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色长裙,头上戴着一顶垂着黑纱的宽檐软帽,将她的面容半遮半掩。她走在满园盛放的玫瑰之间,宛若一柄被黑纱包裹的细刃。
即使隔着大半个花园,汤姆仍旧本能地从那个女人身上嗅到了同类的危险气息。似乎察觉到了来自远处的窥探,黑衣女人微微停下脚步,抬起头。
风撩动黑纱。那双深邃、冷酷的眼睛与汤姆遥遥对上了一秒。
阿布拉克萨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神色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那是母亲的堂妹。”他介绍道,“为了参加我的成年礼,特意从法国过来的。”
汤姆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用银匙拨了一下茶托。银器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难怪。”他淡淡笑道,“马尔福夫人的雍容已经足够让人印象深刻,看来罗齐尔家的女士的确都很难被人忽略。”
他的视线再次越过杯沿,落向花园深处那道黑色的身影。
“不过这一位更是气度不凡,隔着半个花园都叫人很难不注意。”汤姆语气里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还肯为了你的成年礼专程从法国赶来。阿布拉克萨斯,我倒真有些好奇,她是哪一位?”
这种不着痕迹的抬举让阿布拉克萨斯十分受用,他的心情显然更好了,慢悠悠地切下一块柠檬挞,随口答道:“薇薇安·罗齐尔女士。”
说到这,这位大少爷像是想起了什么,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熟稔撇了撇嘴:“不过,你可别被她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骗了。母亲跟她待在一起的时候肉麻得很,天天‘ViVi’、‘ViVi’地叫她,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花园下方,马尔福夫人似乎低声说了什么。薇薇安·罗齐尔微微偏过头,那双冰冷的眼睛已经从露台移开,重新落回马尔福夫人脸上。微风拂过玫瑰花丛,仿佛刚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眼仅仅是错觉。
汤姆端起凉了的红茶,平静地抿了一口。
微苦的冷涩在舌尖蔓延。
薇薇安·罗齐尔。法国,罗齐尔,马尔福夫人的堂妹。
他将这个名字和身份,连同方才投来危险和警告的那一眼,一并牢记在脑子里。
汤姆垂下眼睫,掩住了眼底深不见底的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