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出奇的平静。没有了那只胖鸟的无理骚扰，汤姆终于找回了马尔福庄园应有的安逸。上午在玫瑰花园里翻阅从书房借来的黑魔法典籍，傍晚则寻一处隐蔽的角落练习咒语。

直到马尔福成年礼宴会的前三天。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汤姆和阿布拉克萨斯坐在花园露台的圆桌旁喝下午茶。圆桌一尘不染，骨瓷茶杯里盛着红茶，银质点心架上摆着柠檬挞和一碟覆着糖霜的杏仁小饼。

汤姆刚翻过一页，阿布拉克萨斯却难得地失了仪态。他烦躁地将一本装订精美的书扔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红茶泛起一圈圈涟漪。

汤姆抬起眼。目光落在阿布拉克萨斯扔过来的那本书上。封皮被施了混淆咒，伪装成了一本《魔药解析》，但随着显形魔法，露出了它原本的名字：

《Le Fant?me de l'Opéra》（歌剧魅影）

“这是什么？”汤姆微微挑眉。

“一本荒谬透顶的法国麻瓜小说！”阿布拉克萨斯冷笑了一声，“佩弗利尔说这是阿米莉娅最喜欢的故事，还信誓旦旦地告诉我，霍桑小姐欣赏里面那个所谓的‘Phantom’。”

汤姆语调平静：“然后你看完了？”

阿布拉克萨斯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尤为精彩。

汤姆端起茶杯，掩去唇边一闪而过的笑意，静静地听着这位大少爷抱怨自己是如何被橡皮糖一样的佩弗利尔戏弄的。

“我强忍着不适翻完了它。简直荒谬至极。”阿布拉克萨斯用银汤匙搅动着红茶，语气里透着恼怒，“一个面容畸形、终日躲在地下的可悲幽灵。哼，他有能力，确实有。但那种能力全被用在了下作的地方？因为看上了一个不起眼的女孩，就偷偷做她的导师，威胁经理，干涉演出，强行把她捧上首席的位置。甚至最后把她绑架到地窖里去逼婚！”

他顿了顿，仿佛光是复述这情节都脏了他的嘴：“佩弗利尔居然认为，阿米莉娅会喜欢这种阴沟里的疯子？这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汤姆静静地注视着阿布拉克萨斯。比起“被骗”的恼怒，阿布拉克萨斯真正无法接受的，显然是另一件事：如果伊格纳修斯说的是真的，那意味着他马尔福完全错估了阿米莉娅·霍桑；如果是假的，那他堂堂马尔福继承人，竟然真的被当猴耍着看完了十几万字的麻瓜废话。

“佩弗利尔大概在胡说。”汤姆顺水推舟。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绝对是伊格纳修斯信口开河编造的鬼话。“你觉得他是那种会老老实实把霍桑小姐的喜好告诉你的人吗？”

阿布拉克萨斯冷哼了一声，脸上浮现出“果然如此”的讥诮。

“当然不会。”他毫不犹豫地下定论，“他巴不得我在霍桑小姐面前出丑。这书——”他朝那本书扬了扬下巴，“很可能从头到尾就是个陷阱。”

“不过，”汤姆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他也未必全是在胡言乱语。”

阿布拉克萨斯刚刚舒展的神色又沉了下去。

“你想想你刚才的话，阿布拉克萨斯。”汤姆的语调不紧不慢，“他威胁经理，干涉演出，把那个女孩强行捧上主演的位置……撇开他粗鄙的做派不谈，这意味着什么？”

阿布拉克萨斯皱起眉：“你想说什么？”

“这意味着，整座剧院由他说了算。”汤姆轻轻转着茶杯，“他或许是个躲在暗处的怪物，但他拥有绝对的掌控力。他能轻易扫清那个女孩面前所有的障碍，而地面上那些自诩体面的人，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阿布拉克萨斯迟疑了，没有反驳。

“阿米莉娅最不缺什么？体面的家世，还有围在她身边献殷勤的漂亮面孔。”汤姆看着阿布拉克萨斯的眼睛，“这些东西，你能给，别人也能给。”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片刻，任由这句话在对方心里发酵，才补上后半句：“她不会被这些常规的筹码打动，否则你不会苦恼到坐在这里读一本麻瓜小说。”

阿布拉克萨斯的脸色微微一僵。

“佩弗利尔给你的，或许不是一个确切的答案，而是一个提醒。”汤姆声音压低，“阿米莉娅向往的，是一个能将她从芸芸众生里选中，亲手为她搭建舞台，让她成为独一无二存在的人。”

阿布拉克萨斯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他捏着茶杯的把手，眼神不断变幻。

“你说的……有道理。”半晌，他缓缓松开眉头，重新恢复了矜贵从容的姿态，他看了汤姆一眼，终于哼笑了一声。“你倒是很会替他找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