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青依旧不语。
“老身死后,希望娘娘不要将实情告知,……随便编一个就好。”
何娘子亲口说下。
衔青盯着她的眼神变了又变,震惊不已。
原以为这只是她为了求自己救她儿女随口说出来的,她以为人都是善变的,伪善的,至少六年前她见到的那样。
可是何娘子缺将这个想法推翻,她本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带着生生远走他乡,再也不回来,许下的誓言就当从未发生。
衔青以为这个世界上的人都一样,可是,梨花镇的李婶子,后来的轻垚,她忘记时山下的村民,再到眼前这个淳朴良善的何娘子。
她定定地望着,完全忘了言语。
良久,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她问为什么?
何娘子错愕着,旋即说道:“穷人也言而有信,答应过的事,岂能反悔?”
这些天,她都看得出来,衔青日渐苍白的脸色,与逐渐消瘦的身体。
她说过,妖需要吸食精气,虽然她没有直白的说过需要她的精魄,但她都懂。
她深深弯了弯腰。
“娘娘,老身愿意。”
衔青猛地后退两步,手掌撑在桌角,脑袋昏昏沉沉。
她不能昧着良心违背自己的意愿吸食掉眼前这人的精魄,更何况,她还是一个母亲。
她比谁都清楚,孩子失去母亲会有多痛苦,她也曾经历过,又如何去让另一个母亲离开自己的孩子呢。
反正,她也没多久可活了,吃了又能改变什么?
她摇摇头,艰难道:“出去。”
何娘子错愕。
“娘娘……”
“我不是,你出去,我不吃你。”
“可是你……”
”出去!”
衔青这会已经神智不清了,眼前的一切重叠在了一起,衣服下掩盖的肌肤上一天又一条黑纹慢慢爬上脖颈。
她慌张的用手捂住,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的掉。
何娘子被她赶了出去。
破败的大门砰的关上,里面的事,外面的人就不曾知晓了。
……
失控的妖力一下又一下的冲撞着,衔青已经分不清虚实,冷汗打湿了衣服。
每一次反噬都如同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似全身骨头被打断,经脉逆转,生比死还难。
衔青趴在地上,手里攥着一节枯草,久久没有动,好似昏死过去一样。
最后竟不知是真的昏了还是已经疼的不能动弹。
竖日,午时。
反噬已经下去,衔青才悠悠转醒。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坐了好久。
还剩,两次,两次过后,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衔青这个人了。
她没什么心愿,唯一牵挂的或许就只有轻垚了,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度过这一生,不要找她。
她垂眸,盯着地面,外面的仙门正派或许也在找她,衔青笑了一下,估摸着,她接下来的日子都会在这破庙里度过了。
六年前何等风光,竟能令仙妖同时对她恨之入骨,可惜天不遂人愿,她最后的结果竟是在这破庙里,这样大的反差,外面的人应该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怕是往后一段时间,她的名声会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正想着,天快黑时,何娘子慌慌张张推门进来。
眼神惊恐,话都来不及说,就朝着衔青扑了过来。
眼睛睁的大大的,脸被吓退了色。
惨白无力。
她看见衔青,扑通一下,又跪在了地上。
这一下衔青根本没反应过来,屋外站了一群密密麻麻的村民,这一次,她们是真真切切的看到了衔青的真容。
这次来的人,比以往都要多。
何娘子从来不会这样,定是发生了什么。
衔青动身上前,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
何娘子呜咽着,眼泪不停的掉,吓得六神无主,话都说不来一句完整的来。
衔青看她慌乱成这个样子,心下咯噔一声。
“是生生出事了?”她引导着。
果不其然,何娘子重重点头:“是、是…是薛家!”
“薛家?”这又是谁?
衔青眼神凝重,听她艰难的,一字一句道出实情。
薛家薛大少爷薛磐玉近来痴迷求仙问道,修仙图长生,奈何天资太差,连灵根都没有,没有任何一个宗门肯收他,妥妥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草包。
可他偏不肯认命,成天正事不做,收了一堆又一堆的老道上门教自己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