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轻垚都没理会他们做了什么,满心只想快些,再快些。
他沉默寡言,在队伍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有人对他心生好奇,有人顶多看他两眼便转头忙自己的事了。
离雾回山还有一段距离,实在不能再这样赶了,不得不休息片刻,轻垚虽觉郁闷,也只能依着他们了,反正一刻钟之后,启程。
他坐在溪边,脸上是历经了些许风霜的惆怅,几日时间,对轻垚来说,漫长得好似熬过数十载春秋。
苦意紧压着他,他从没这样难熬过。
波光粼粼的水面倒影着他紧皱的眉眼。
有人注意到他了,是那天在酒肆与轻垚搭话的人,他观摩一会,心说,这人好生奇怪,这么几日相处下来,一句话也不说,又沉又闷,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为数不多的柔软几乎都给了他怀里的那只鸟。
就没见他笑过,整个人死着一张脸。
他看着看着,仰头灌了口水,抬脚朝他走过去。
“这位兄台。”他打招呼道。
轻垚听见声音,游离的思绪才慢慢飘回,瞥了一眼,没说话。
那人走到身前蹲下,从怀里取出一张饼,递给他:“这两日都没见你怎么吃过东西。”
轻垚摇头,不接。
“啧,拿着啊。”那人举着饼子的手撞了他一下:“我知你寻妻心切,但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的妻子真在那妖手里,你若是饿的要死不活,该怎么救她?”
“……”说的不无道理。
轻垚思索片刻,上下嘴唇碰了碰,道出一句:“多谢。”
那张饼子被他接下,几口就咽了下去。
“你嚼都不嚼啊?”
“只是为了果腹。”他垂下眼,他此刻吃什么也味同嚼蜡,无甚滋味。
那人笑了几声,说了他几句怪人,便开始将话题扯到轻垚手里的这把剑上。
“在下名叫莫晓桑,剑衡宗内门弟子,阁下呢?”
“轻垚——”他张了张嘴,还是不要将师父的名讳说出来了。
莫晓桑也不大在意轻垚师出何派,他在关心的还是这把剑。
他盯着这把剑,两仪剑,上万年前的宝贝,此剑极为有灵,且认主,一阴一阳双形态,他抬眼,问道:“真没想到,传说中的两仪剑竟然会认你为主。”他干笑两声,心中颇为感慨:“不知在垚兄手中,这两仪剑使的如何?”
两仪剑的神力可大可小,皆是根据持剑人的能力与意志来定夺,若它的主人强大,其剑气可开天辟地,若它的主人能力低微,剑气也就那样。
黑白两种形态,有的人能拔出白的一面,有的人则能拔出黑的一面,也有人两面亦可。
不知这位轻垚小兄弟,能将这柄剑使出几分力?
轻垚手掌扣着剑,并无多大闲心交谈,也觉得不是时候。
他随口说道:“在下本事微薄,并无多大能耐。”
莫晓桑又是啧了一声,眼里流露出惋惜的神色来,仿佛在说他暴殄天物,又不解此等神剑怎会认他认主。
剑修对剑的执着总是痴迷的,不甘与妒意在心口交织,同时还有些恨铁不成钢,他看了一会便心烦不已,心道不能在看了,再看下去,他会气死自己。
“你真是!”他站起来,干脆转身走了。
一边走一边吐槽:有此等宝物在手,竟不专心修炼,反而困在儿女情长里。
哎……他连叹几声。
轻垚收回目光,没有将他说的那些话放进心里,毕竟人各有志,人不懂人。
反而是莫晓桑的同门听到他在那里发牢骚,眼珠子一瞪。
“莫晓桑,你在那里叹什么气啊,晦气死了。”
“关你什么事!”
轻垚低下头不管身后几人的拌嘴。
已经十一月了,天气转凉,偶尔下起阴绵绵的小雨,混着冷风灌进心口,不足以叫人完全湿透,而是黏在身上,让人无法抹去也忽视不掉。
若是那天没有出事,他与衔青或许已经去到了凌雪峰,见到了师父……
可是没有如果,发生过的事不能改变,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到衔青。
一刻钟后,队伍再次启程。
……
破庙里,衔青现在的名声大噪,每天都有一大堆人来,在破庙外求神问路,有的求姻缘,有的求钱财。
每每到此,衔青都颇为无奈,姻缘不归她一个妖管,生财也是。
她能做的就是不见他们。
幸好生生好的差不多了,不然这可麻烦不少。
为了避嫌,来的次数也少了。
这天夜里,就当衔青以为她们依旧不会来的时候,何娘子找上门来了。
她特意避开人来的。
衔青见到她的时候,她正轻轻笑着。
“生生没跟你来吗?”衔青朝她背后看了几眼,确实不见生生人影。
何娘子摇摇头,眼中明亮。
她缓慢着走近,望着衔青许久,张口说道:“娘娘,吃掉老身吧,老身,来还愿了。”
衔青浑身僵着,一动不动。
又听何娘子说道:“七日前,老身在娘娘面前许下的誓言。”
折我阳寿,抽我筋骨,取我性命,老身愿舍弃一切。
“生生如今与从前相比,两模两样,这条命都是娘娘给的,老身还想再求娘娘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