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床头柜的手机大清早就响个不停,屏幕亮起,显示“未知号码”。
洛溪皱了皱眉,迟疑两秒伸手划开接听,听筒里传来一道低沉而略带沙哑的男声:“洛溪,现在马上来西菱二院一趟,要快!”
手机里传来薄尚铭略有些紊乱的声音,连带着他的语气都有些着急。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出门。
西菱二院白墙肃穆,消毒水气味刺鼻。她冲进急诊大厅时,薄尚铭的秘书已经在那里等她。
去的路上,秘书神色凝重,“洛小姐,舒小姐现在情况不是很好,医生说已经……无力回天了。”
无力回天?
洛溪心头一紧,脚步踉跄差点跌倒,她稳住身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值得吗?
为了那个孩子,把命丢了?
除了难产,洛溪想不到任何能让舒柔柔丢了命的事情,她怎么会不清楚,这个人惜命得很,危险的事情根本不会去做。
可这一次,却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她无力回天的消息。
这真的很可笑。
走廊尽头手术室的红灯忽然熄灭,门被推开,医生摘下口罩,“抱歉,我们尽力了。”
一句话,让洛溪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无暇顾及还在一旁的薄尚铭,按照医生的话立马跑进去。
病床上,舒柔柔面色苍白如纸,睫毛静伏,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瓷像。
她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捂着唇瓣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那么大声。
舒柔柔朝她露出一抹笑,想要伸手去安慰却没有力气,旁边的婴儿还在不断哭泣,似是跟自己的亲生母亲做最后的告别。
“值得吗?”洛溪握住她的手,俯下身凑过去听她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飘出来,可在听了她说的话后,却不知如何回应。
她紧紧握住舒柔柔的手,指尖冰凉,却不敢松开半分,生怕下一秒就抓不住那丁点的温暖。
舒柔柔的呼吸越来越浅,像风中将熄的烛火,眼睫轻颤两下,似是在等待她的答案。
洛溪喉头哽咽,却只轻轻点头,泪水砸在交叠的手背上,洇开一片温热。舒柔柔唇角微扬,终于缓缓闭眼,呼吸停驻于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监护仪上那道平直的绿线突然拉出刺耳长音,婴儿的哭声骤然拔高,在这个急救室里面十分刺耳。
站在门口的薄尚铭沉着面色,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喉结滚动,目光死死钉在舒柔柔毫无血色的脸上,仿佛时间也在此刻屏住了呼吸。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己从未真正读懂过她,离去最后那一刻她留给他一抹微笑,就像是一种释然。
舒柔柔没有家人,没有任何的亲戚,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就连她真正来自哪里,今年多少岁,似乎都没有人能清清楚楚地知道。
洛溪颤抖着抱起襁褓中的婴儿,小小的身体滚烫,哭声渐弱,好像是哭累了。
她处理好舒柔柔的后事,将婴儿抱回自己家的那晚,窗外暴雨如注。在此期间,外面传出了薄尚铭要订婚的消息。
在那一刻,她看着怀中已经睡着的婴儿,心里对舒柔柔临终前交给她的嘱托瞬间明了。
[舒柔柔:溪溪,帮我照顾好我的宝宝,薄尚铭要订婚了,我跟他的事情除了你们几个,没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我希望他不要像我一样孤苦伶仃的,我想让你给他一个幸福的家……]
洛溪将婴儿轻轻放在摇篮里,指尖拂过他皱巴巴的小脸,似是有感应那般,瞬间就砸吧砸吧嘴巴。
当温时卿从外面回来时,便看到洛溪正坐在摇篮旁,借着台灯微光收拾婴儿的小衣裳。
“柔柔的事,处理好了?”他迈步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语气带着些许歉意。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手头上却没有停下。
“这个孩子……”
“我不会给薄尚铭,他是我们的孩子。”洛溪连忙打断他的话,侧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一脸认真:“要是你觉得他不是你的孩子,不能上你家……”
“溪溪。”温时卿眼看着她的情绪愈发激动,眼角的泪已然控制不住,他把人揽入怀里,“姓舒吧,这样我们都不会忘记舒柔柔。”
思来想去,洛溪还是觉得姓舒最为合适,最终也是登记在洛辰的户头之下。
这也是洛辰提议的。
一个人的离开不是终点,被人遗忘才是。
舒柔柔就像一片云,向来都是飘忽不定,某天突然又飘回来了。
九月末,步入初秋的西菱已然带着凉爽的气息。
薄尚铭和谢宁宁订婚的消息传入洛溪的耳中,看着那帮人在群里聊那些八卦,她看着就觉得心烦。
她默默退出群聊,拒绝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
“洛总,前台说有位谢小姐来找你,说是你的大学同学。”秘书的声音从内线传出来,她听到姓“谢”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今天的谢宁宁是过来给她发请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