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帮我把那个葱花洗一下。”

“不要在这里捣乱！”

“……”

厨房内传来洛辰略有些嫌弃的声音，原先还在帮忙的洛溪被他赶了出去，剩下他一个人在里面忙活，时不时传来刀落在砧板上的清脆声响。

客厅内放着某部电视剧，是今年开年的爆款古装剧，洛溪蜷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遥控器边缘。

当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时，略挑了挑眉，恰巧此时的洛辰从厨房里拿了盘饺子出来，无意间扫到大屏上的人时，道：“这人看着有点眼熟。”

“……”洛溪都觉得无语了，她朝他翻了个白眼，“那是舒柔柔。”

洛辰笑着摊了摊手，“抱歉，我有点脸盲。”

有些时候不是脸盲的事情，而是这人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咻——

烟花在空中肆意绽放，映得洛溪侧脸忽明忽暗，她望着窗外远处烟花绚烂，觉得周围格外冷清。

若不是今年的洛辰有空回来，那她怕是要一个人过年了。

可即便如此，她仍没问出那句“你什么时候走”。

她看这儿手机里面冷冰冰的消息栏，除了三两个好友发来的新年祝福，再无其他。

洛溪又像是不死心那般，点开置顶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反复闪烁，许久还是删去又输入，输入再删去，终究只余下一句“新年快乐”静静躺在对话框里。

她看了眼两人的聊天框，还停留在他上次归队那天。

两人似是十分有默契那般，再未主动开启过新话题，就像是都在等待对方开口。

叮咚叮咚——

门铃被按下，清脆的电子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洛溪推了推一旁在回复消息的洛辰，那人终是有些不乐意地去开门，打开的时候整个人十分惊讶。

门外站着的，是风尘仆仆、肩头还沾着未化尽雪粒的顾家人。

洛辰连忙侧过身让出位置，“顾叔叔，温婶婶，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说话时语气里满是掩盖不住的语气，目光不自觉地看向门外除了二老之外的其他人。

坐在沙发上的洛溪立马起身迎上前，还不忘收拾原先的食物残渣，生怕被人看到那般。

“这大过年的，我们在家有点无聊就过来找你们玩了。”

温婶婶笑着将手里提着的保温桶递过去，“刚出锅的鸡汤，还热乎着呢！”

“婶，你太客气了！”洛溪接过保温桶，笑着答谢。

随着顾家的到来，原先冷冰冰的屋子顿时变得热闹起来，甚至还带来几分人气。

“都是邻居。”温静娴笑着摆摆手，目光却温柔地落在洛溪身上，随即又把躲在身后的念念推到跟前，“念念，叫姐姐和叔叔。”

念念有些害羞地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像含着两粒未落的星子，面对洛溪和洛辰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畏惧和拘谨，反而踮起脚尖，把手里攥得微温的红纸包递向洛溪：“姐姐，你的红包！”

洛溪一怔，指尖触到红纸包时才注意到，不似外面买的红包外封，而是用传统的红纸折叠在里面，厚厚的一叠，非常有分量。

她低头看见纸角还沾着一点干涸的墨迹，显然是早就写完。

当她翻看另一面时，“平安喜乐”四个字映入她的眼帘，笔锋沉稳而温厚，仿佛把经年未说的千言万语都凝于这四字之间。

洛溪喉头微哽，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四个字，仿佛触到了他藏在字里行间的呼吸与温度。

是温时卿准备的。

她摸了摸念念的头，笑着说：“谢谢你的红包，不过我……”

“拿着吧，是大哥给你准备的。”从外面进来的高梓苒替顾家的人说出了那个红包的来历，丝毫不掩饰洛溪跟温时卿的关系。

她倒是有些羞愧，自己跟温时卿的关系飘忽不定，甚至没有任何的未来可言。

“谢谢。”洛溪将红包轻轻按在心口，垂眸一笑，“那我收下了。”

窗外风声渐歇，檐角冰凌滴落的水珠敲在青砖上，清越如磬。

对于洛辰没有反驳为什么叫他“叔叔”而不是“哥哥”这个问题，洛溪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洛辰早就知道温时卿结过婚，有个孩子，对他的过往一清二楚，也正因如此，他才默许了这声“叔叔”，曾经也反对他们两个人的恋爱，可对于洛溪而言，温时卿仍旧是个未解的谜题。

她始终没问那场婚姻为何戛然而止，也没提过念念母亲的名字，不是不想问，而是心里没有底，担着一些不安和恐惧。

洛溪在念念叫她“姐姐”那一刻，她的心里开始产生了退缩地情绪。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踏入过温时卿的过去——那扇门虚掩着，却始终没勇气推开。

直到时钟转向九点三十分，温静娴接到了温时卿打过来的视频电话，这让一旁的洛溪心里一慌。

屏幕亮起的瞬间，温时卿的身影清晰浮现，眉眼沉静如旧，身上的军装熨得笔挺，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微冷的光。

“妈妈，新年好！”

再平常不过的一句问候，再寻常不过的语调，却让洛溪指尖一颤。

那声“妈妈”怕是许多人在到了一定年龄后都会变成“妈”来代替的称呼，可温时卿仍旧保持着最初的那道称呼，不在意旁人的说辞。

“卿卿啊，要不要跟溪溪说几句啊，她可是非常感谢你给的压岁钱。”温静娴禁不住打趣道，怎么会注意不到自家儿子那有些心神不一的模样？

众人似是没有在意他们之间的谈话，都同身边的人在忙活手头上的事情，聊得甚是火热。

洛溪张了张唇，却发不出声音，只觉耳畔嗡鸣，心跳如鼓。

“不用了，我现在要准备去点名，新年快乐！”

嘟——

视频电话匆忙挂断，温静娴嘟囔了几句倒是没好气地摇头，“这孩子，什么时候成为了个急性子？”

“可能忙吧。”

洛溪在一旁解释，拿着茶杯抿了口，指尖微凉，茶水滑入喉间却尝不出半分滋味。

窗外烟花骤然升空，炸开一朵绚烂的金菊，映得她眼底忽明忽暗。

那簇光焰灼烧着视网膜，也照见她心底未出口的疑问：温时卿到底是怎么想？

当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外面都在欢呼着新一年的到来。

她走到阳台边，夜风微凉，她仰头望着漫天星火坠落如雨，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打开一看是温时卿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