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阳曜灵,明日映天,这是命运转变的第一步。
重活一世,真的可以改变命运。
李简回府后,官署的人派人来送信,皇帝今日也未上早朝。李简第一反应是不是文瑧生病了,他得进宫去探望……
然而清醒过来却觉得可笑,生病了自有太医,他又能管得了什么,何必多此一举。
又过了好几天,一众官员才知晓,前任宰相一品太傅李桢于五日前悄悄回乡,他因儿子入相而退仕,此后除了至交好友,不再与官场上的人来往,所以归乡也不愿惊动任何人。
一时间,刮起了一阵赞颂李桢政绩清明品性高洁的风,文人士子争相以歌颂李桢为荣,更盼着这些文赋诗集能得到李桢之子当今宰相李简的青睐,从而能青云直上。
可文瑧听见李桢离京的消息只感到一阵心慌,因为李简曾说过,要辞官奉亲。
如果李简离开,自己是否可以完全掌控天下?是否可以凌驾万民,统御百官?是否可以没有一丝错误地做好一个皇帝?又是否可以……再也不见他?
如今,倒成了他怕李简离开。
仲春已至,婚期一天比一天近,可是文瑧面上没有一丝笑容,他有很多话想问,他每日都可以看见李简,可却是隔着人影昏光远远的、居高临下的,模糊不清地看着他。
李简已经不愿守在御书房,每日下朝后,文瑧批复奏书,然后由内侍送至官署,李简再进行审阅,在此之间文瑧又要听两位老师授课。
他像是一棵被栽在皇宫中的树,看着人影自由来去,而他却被永永远远地固定在这里。除了等那人来看他,别无他法。
崇宁八年三月初六,正式举行帝后大婚典礼。
所有在京的官员寅时就要赶进皇宫,天都没有亮,昏沉着一双眼,吹着冷风,东奔西走。
李简被赐予红袍玉带参加皇帝大婚典礼,浩浩荡荡一行人,满目朱紫贵,如同皇帝登基那日一般,甚为壮观。
一条红毡至殿门铺至玉阶,身着如意祥云朝服的皇后,乘坐华盖明幡凤舆落驾乾仪殿,然后由一身绛红色金丝盘龙婚袍的皇帝,携着皇后一步步登上玉阶,门下侍中臣与礼部司官立于陛阶右下捧金册宣读册宝,文武百官跟着三跪九叩。
隔得太远,李简看不清文瑧的神情,但终究是喜悦的吧!一切终于能如愿。
随后乐部声署奏乐,阶下鸣鞭,正副使仍在御仗前,百官随在帝后轿辇后,入太庙,奉祭祖先,行三跪九叩,再然后,皇帝携着皇后入乐华宫拜见太后,再次三跪九叩。
一天下来,膝盖都已经提不起来,然而仪式并未结束,各位王公大臣还要向帝后进献贺表,然后又是跪拜……
李简在此前就已经备好,上一世,他一个字也写不出来,直接找了一个翰林学士代笔。这次倒是在灯下老老实实熬了两个晚上,写了一遍真挚赤诚的大婚俪骈文,外送了一盆并蒂海棠。
终于熬到晚间尚筵,几乎所有王公贵戚,文武百官都来参宴,大殿之中皆是春风满面的笑容。但是此时帝后还在,众人还不敢放纵,敬酒之时,李简发现有不少目光瞥向他,又悄然转向皇帝……嗯,他被赐予红袍玉带,极度惹人遐想。
李简觉得他若是成亲,直接穿这一身没问题,婚袍都省了。
也正是因为这一身,李简都不敢与文瑧对视,敬酒时都要隔着几重人影,否则三个红衣站在一起像什么?
李简实在不知文瑧赐这一身是干什么,纵然前世他也被赐予这一身红袍,但那明显是为了安抚他手中可怕的权力,可今世他已经足够安分避嫌,还要怎样?
难道就是为了让他收获那些略带探究还夹杂着同情的目光?
难道就是为了让他知晓他可笑的心思早已经被所有人看穿?
等帝后离去,众人终于可以东倒西歪坐下来休息了。宋承锤着膝腿问李简送了什么礼,李简答了,宋承立即竖起大拇指赞道:“还得是你,诚切雅致,寓意更是祥和。”
说着还偷偷观察李简的面色,那目光像根细小的绳子,一条一条地甩到他脸上,李简无语笑道:“别看了!否则被人误会你对我图谋不轨。”
宋承呛了一口酒:“我是个正常男人!”
“你不正常我也不要你,年纪一大把,世故又圆滑,一点趣味都没有。”
宋承简直被奚落得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