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专业的艾米丽，一个来自德国的女孩，红头发，雀斑，笑起来声音很大，总在课上举手反驳教授的论点。

还有来自日本的树哉，说话慢吞吞的，每次都坐在谢承奕旁边，两个人偶尔交换笔记，下课了一起走去地铁站。

范励的账号还在更新。

频率比从前低了一些，有时候一周一条，有时候半个月才有一条。视频的内容变了，不再只是两个人的背影和侧脸，开始有更多的风景，更多的文字。

伦敦的冬天比瀚城冷得多。

不是温度上的冷，是那种渗进骨头里的、湿漉漉的冷。宿舍的暖气烧得很足，可一到夜里，窗户上就会结一层薄薄的冰花。谢承奕裹着从国内带来的厚被子，脚还是凉的。

他买了一双羊毛袜，又买了一个热水袋，睡前灌满热水塞进被窝里，脚暖和了，手还是凉的。

瀚城不怎么下雪，一般都是临近过年才会，而伦敦的雪下的很频繁。

还记得当时，同专业的艾米丽，第一次课后她主动走过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你刚才那个关于叙事的观点很有意思，我没听全，你能再说一遍吗？”

谢承奕愣了一下，重复了一遍。

艾米丽听完，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同意，但我觉得你讲得很有道理。”她伸出手，“艾米丽。”

“谢承奕。”

“谢……？”她显然发不出那个音。

“你可以叫我Cheng。”

艾米丽试了两次，放弃了，从此叫他“C”。后来整个seminar group都跟着叫，没有人知道那个C到底代表什么。谢承奕没有解释。C可以代表Cheng，也可以代表别的什么。

十二月的伦敦，圣诞的氛围很浓。

牛津街亮起了天使灯，整条街被金色的光芒笼罩，像一条通往童话世界的路。谢承奕和艾米丽、树哉从图书馆出来，最后停在了一家圣诞集市门口。

集市里很热闹，卖热红酒、烤香肠、手工蜡烛、毛线帽子的摊位一个挨一个，空气里飘着肉桂和丁香的香气。艾米丽买了一顶红色的毛线帽，当场戴上，在路边的小镜子前照了又照，转头问他们：“好看吗？”

树哉说：“像一颗草莓。”

艾米丽追着他打，两个人绕着谢承奕跑了两圈，最后气喘吁吁地停下来，靠在护栏上笑。

谢承奕站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

艾米丽喘过气来，看着他：“C，你怎么不笑？今天圣诞集市诶！一年一次！”

“我在笑。”

“你那叫笑？你那叫嘴角抽搐。”

树哉在旁边补了一句：“他笑了，只是你没看见。”

艾米丽凑近看了看，然后放弃地摆摆手：“算了算了，走吧，我请你们喝热红酒。”

三个人端着热红酒站在路边，看着人群来来往往。艾米丽喝了半杯就开始上头，脸红了，话更多了，从德国的高考制度讲到她前男友的坏话，又从她前男友的坏话讲到她妈妈做的圣诞烤鸡。

“听说你们德国的大学比普通欧洲学校难留啊。”谢承奕看着依旧上头的艾米丽说。

“是吗？我不知道，但是德国洪堡和自由你们的留学生很多。”

“aps难倒一群人呢。”

“aps？”

“对，aps在我们那边就是要得到认证许可。”

“C！你问这些是要去德国吗？”

谢承奕摇摇头：“我一个朋友喜欢德国，但是他考不上了。”

“为什么啊？”

“他没考大学。”

“那实在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