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晚上的高铁。
早上到达瀚城。
谢承奕到家的时候,于琏正在阳台上浇花。
听见门响,她回过头,手上还举着喷壶,水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里的学位服袋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回来了?”
“回来了。”
“毕业典礼怎么样?”
“还行。”谢承奕换好拖鞋,把袋子放在沙发旁边,“就是热,体育馆空调不太好。”
于琏放下喷壶,走过来,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小时候送他上学,长大后等他回家,每一次都自然而熟练。
“瘦了。”她说。
“没有。”
“下巴都尖了,还说没有。”于琏转身往厨房走,“妈给你炖了汤,先喝一碗,别急着收拾东西。”
谢承奕跟在后面,走进厨房。灶台上小火煨着一锅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于琏舀了一碗,放在他面前,又从冰箱里端出两碟小菜。
“先垫垫,晚上妈给你做好吃的。”
谢承奕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低下头,慢慢喝着,没有抬头。
于琏坐在对面,看着他喝汤,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承奕,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谢承奕放下碗:“九月去伦敦,学校那边已经办好了。”
“去多久?”
“一年。”
“挺好的,挺好的,我家承奕最棒了。”
谢承奕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喝汤。
七月的瀚城热得像蒸笼,谢承奕大多数时间待在家里。他把大学四年的书本整理了一遍,该留的留,该捐的捐,书桌上渐渐空了出来。那只白色小猫挂件还挂在台灯开关上,落了薄薄一层灰,他用纸巾仔细擦干净,没有摘下来。
顾明约了他好几次,他推了几次,最后还是答应了。
见面的地方是一家新开的咖啡店,在市中心,装修得很精致,到处是绿植和暖光灯。顾明比他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咖啡,看见他进来就挥手。
“谢哥,这儿!”
谢承奕走过去坐下。顾明把其中一杯推过来:“少糖去冰,对不对?”
“谢谢。”
顾明比高中时候成熟了不少,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轮廓更深了一些,说话也没有以前那么絮叨了。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看起来像是经常运动。
“你真要去伦敦了?”顾明问。
“嗯。”
“去多久?”
“一年。”
顾明点了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那你还回来吗?”
“当然回来。”
顾明笑了笑,笑意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要留在那边不回来了。”
谢承奕没有接话,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顾明忽然开口:“谢哥,你还记得高考完那天晚上吗?在梁叔的烧烤摊,你喝多了,哭了好久。”
谢承奕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记得。”
“我那时候就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值得你这样。”顾明看着他,目光很认真,“后来我知道了,但我不理解。我不是不理解你,我是不理解他。他凭什么让你等这么久?凭什么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凭什么走了就不回来,连一句话都不留?”
咖啡店里的音乐很轻,是一首英文老歌,女声慵懒地唱着,像在说一个很长的故事。
谢承奕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他不是故意的。”
“那他是怎样的?”
谢承奕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他只是觉得,自己不够好。他觉得配不上,觉得会拖累我,觉得离开才是对我好。”
顾明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谢哥,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替别人着想了。你替他想了那么多,谁来替你想?”
“我自己替自己想。”谢承奕说,“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没有耽误学习,没有耽误前途,没有把自己弄丢。我等他是我的选择,不是他的错。”
顾明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强行挤出一个笑脸:“好吧。”
顾明走的时候,在咖啡店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谢哥,我跟你说过的那句话,还算数。如果你哪天不想等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谢承奕坐着。
“顾明,谢谢你。但不用了。”
顾明笑了笑。
他没有回家,而是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慢慢走到了梁大友的烧烤摊。
下午的烧烤摊还没开始营业,梁大友正蹲在炉子前面生火。
谢承奕在老位置坐下。梁大友把火生好,洗了手,端了两杯茶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听那些臭小子说你要去英国了?”
“嗯,九月走。”
“去多久?”
“一年。”
“承奕,你别嫌叔多嘴。”
“叔,您说。”
“你不恨他吗?”
梁大友的问题落在午后的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没有回响。
“不恨。”他说。
梁大友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心疼:“真的不恨?”
“真的。”
“为什么?”
“我永远无法把我的哥哥想的太坏,因为他只是想要爱。”
梁大友笑笑:“萧谦辰,你这臭小子真是辜负了一个好男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