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无声地围过来,像一群幽灵一样围住了坐在椅子上的校长。
他们的步伐一致,没有声音,却带着一种惊人的压迫感,很快把宽大的校长室挤占得没有一丝多余的空间。
每一张相同的脸上,湛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校长,一眨也不眨。
校长从来没见过这场面,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睛分别往不同的方向飞转,两半嘴巴开始分别口不择言。
左边年轻的脸上带着一丝恐惧,他的声音颤抖,“你们……你们要干什么?要造反吗?”
右边成熟的那一半则继续严厉地呵斥,虽然声音之中也带着止不住的慌乱,“我命令你们,退后!我是校长!退后!”
学生们没有动。
就在这时,另一个成熟的教师声音在门口响起:“校长,放弃吧。”
在场所有的人全都回头,包括徐笙和白尘,动作统一,看起来颇为震撼。
他们看见,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长相一模一样的教师们出现在门口。
虽然他们全都长得一样,但是徐笙的直觉告诉他,开口的那个,是海德先生。
他说话的同时,手里还提着阿雷德医生的后衣领,将他向前一推。
阿雷德医生似乎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跌倒在地,小声嘟囔:“我只是听令行事……对!我没有责任,都是别人的命令!……”
海德先生无视了他的喃喃自语,继续高声道:“已经五十年了……每一个不幸闯入的有情人都在你的怨念之中被这柄没有良心的手术刀将脑子切成了两半。”他指了指地上的阿雷德医生,“够了,不要再增加更多不幸,放他们走吧。”
“你算个什么东西?”校长听到他的话物理意义上地气歪了鼻子,变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他怒道:“你不过是在我意识中托生的一个NPC罢了,有什么权力对我指手画脚!”
“是的,我没有。”海德先生猝然一笑,“也不是我在指手画脚,而是你隐藏起来的后悔、愧疚和痛苦在说话,正如你说的,我是你的一部分,虽然很微小。”
他继续道:“虽然你切开了大脑,但是听从你的内心,结束这场悲剧吧。”
海德先生的话令徐笙动容。
他忽然想起,一开始在他进副本的时候,海德先生就百般阻拦。当时,作为校长少有的有感情的部分,他可能是下意识地在救徐笙的命。
但是这话并没有说服校长。
确实,他的两半缝合的脸上出现了几秒的犹豫,但是很快便消失了。
他的表情随即变得愈发疯狂起来,带着愤怒和不甘,“不,不!不!凭什么他们可以这样被轻易地放过,而我们当时却不能!他们不可以离开!我不允许,我不允许有人可以被这样轻易地放过!”
执迷不悟。
此时此刻,徐笙深刻地理解了这个词。
校长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执念和怨念之中太久了,即使偶然有空白的瞬间,产生了海德先生这样情绪的产物,但是总体上,他依旧执着于自己的规则,并不打算改变。
那边海德先生仍然在劝阻,但是校长依旧在反驳,两边陷入了徐笙和白尘刚刚经历过的对话。
谁都没办法说服谁。
也是,打打嘴炮就通关副本的话,也太容易了。
但是现在他确实没想到任何其他的办法。
这里是一个由校长的意识建立的、必须符合他制定的规则的副本,没有他的允许,或者在他的阻拦之下,没有人可以离开。
看来,这次可能是真的出不去了,徐笙想,或许要考虑一下如何在这里养老了。
徐笙有点无厘头的想法把自己逗笑了,虽然是苦笑。
他挪动两步,走到白尘身边,悄悄牵住了白尘的手,小声在他耳边说:“看来很难出去了,不过……幸好有你和我在一起。”
白尘的表情微动,反手将他的手包裹在了手心,用力握住。
他转过头来,也小声对徐笙说:“如果……这就是我们的结局,我不希望有遗憾。我想现在就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
“我爱你。”
徐笙愣住了。
但是他来不及反应,房间内再次出现了变化。
站在校长面前的学生们打断了海德先生与校长地对话,忽然问道:“校长先生,你的一半是学生一半是教师,对吗?你刚才说,你的两半之间是什么关系?”
“什么?”校长愣了一下。
徐笙也愣了,这是什么走向?还有反转?
另一个学生说:“你们是情侣关系,对吗?”
再后面的一个学生说:“这不是纯洁的友谊。”
“违反校规!”又换了一个学生在讲话。
“必须分开!”另一个学生的声音。
随后,学生们的声音此起彼伏——
“诺亚公学的人必须友爱、荣誉、克制、谦和,不能和同性恋爱。”
“同性之间必须维持纯洁的友谊,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你们必须保持距离,这是校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