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安静了一秒钟。
阿雷德医生的笑容越来越大了,身后的教习长也笑了起来,甚至压过了仪器发出的嗡鸣声。
白尘停止了颤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徐笙。
他的人眼神复杂,一时令徐笙看不懂。
阿雷德医生直起身,拍了两下手,说:“很好,徐笙同学,诚实是治疗的第一步。”
他走到仪器旁,关掉了开关。
屏幕上的波形图趋于平缓,白尘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徐笙挣脱教习长的手,冲到白尘身边,小心翼翼地帮他取下那些电极片。
现在那些电极片倒是很好取了。
白尘看着徐笙,眼神复杂,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既然两位都承认了,”阿雷德医生重新戴上手套,从一旁的推车上取来一个金属托盘,上面整齐地排列着手术刀、剪刀、镊子等等器具,说:“那么,接下来,我们需要进行一些必要的干预。”
阿雷德医生拿起一把手术刀,在灯光下检查刀锋,确认它非常锋利,“放心,这只是一个小手术,我非常有经验。只要通过切断链接大脑左右半球的胼胝体,经验证明我们可以有效纠正某些……不正常的倾向。”
“这难道是……裂脑手术?”白尘的声音从徐笙身后传来。
阿雷德医生笑道:“没想到你对医学还有所了解,是个人才。等我给你做完了手术,我会好好帮助你修复的!你将来会成为一个精英!”
徐笙却不明所以,“裂……脑?是什么意思?”
白尘解释:“人类的大脑由左右半脑组成,曾经科学家们粗暴地将左脑认为是理智的,右脑认为是情感的,而链接左右半脑的东西就叫胼胝体。”
“切断胼胝体,意味着把脑子分裂开,意图让理智与情感分离。”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曾有记录称,一些激进的医生利用这种手术来治疗同性恋、精神分类等等他们认为不正常的行为。”
听完了白尘的解释,徐笙瞪大了眼睛,看着阿雷德医生,“你疯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这是违法的!”
“违法?”阿雷德医生笑了,“在这里,学校的规则就是法律,我们都是为了学生好。你们看,现在学校里的学生们每个都是精英!没有了多余的、不正常的情感,全都投入在课本和知识之中!这所诺亚公学,就是精英的摇篮!”
疯了疯了,这人真的是疯了。
徐笙看着阿雷德医生,深深觉得他才应该被关进精神病院。
身后的教习长也是疯子的帮凶,他走上前来,一把抓住徐笙的手臂,试图将他从白尘身边拉走。
在虚弱的白尘与废柴地徐笙与健壮的教习长搏斗的时候,阿雷德医生还在进行自己的宣讲。
“来吧,两位同学,很快就结束了!”
徐笙一边动作,一边高声道:“你们以为切断脑子就能改变一个人的感情吗?”
阿雷德医生皱了皱眉,“科学证明——”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白尘打断了,“科学证明的是,裂脑手术会让左右脑失去联系,导致认知功能障碍。患者会无法协调身体的左边和右边,无法协调左右手,无法表达自己的想法,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治疗?”
徐笙没想到白尘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冷静分析。
而他只想一拳把面前的教习长揍晕。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因为理解了裂脑手术之后,他忽然猜想,说不定面前的教习长也被做过这样的手术。于是他双手合十,狠狠地在他脑袋的中缝处来了一掌!
果不其然,那里有一条蜈蚣一般的缝针的触感,教习长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攻击薄弱处,一下子晕倒在地上。
没了打手教习长,阿雷德医生的底气也没那么足了。
他举着手术刀,装腔作势地反驳:“你、你们懂什么?我们这是在拯救迷途的灵魂。”
“哈哈哈!”这话听得徐笙简直想要仰天大笑,“拯救?你们明明是在制造怪物!”
这些天在这所学校经历的一切在这一刻忽然通了,徐笙恍然大悟。
他明白了为什么学校里的学生都不讲话,为什么他们对谈恋爱的人有那种奇怪的态度,为什么没有人反抗。
他说:“学校里这些一模一样的学生们就是你们治疗成功的产物吧?他们从此之后无法顺畅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情感,无法再次有恋爱的体验,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连反抗都做不到!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标准的好学生吗?除了裂脑手术,你们还做了什么,让他们全都变成了这么一副完全一样的模样?”
他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是不是食堂里永远不变的饭?你们在饭里加了什么?怪不得、怪不得我总觉得自己的发色、瞳孔的颜色,还有皮肤的颜色越来越浅……”
阿雷德医生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看起来一直安分的、笨笨的徐笙竟然一点就通地将所有的事情联系在了一起,拼凑出了这所诺亚公□□营的真相。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裂脑试验场。
他们想要不仅仅通过教育,并且通过一些额外的手段,让这里的每个学生都能成为社会中人人羡慕的精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