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便道:“若是平局,也算沈某赢。”
此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又大了起来,无非是说沈昱怎么在赌桌上讨价还价,沈昱自不去理会这些声音,李元蹊却叉腰挡在他身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扬起头刚要说话,却忽然不知自己要说什么,心口像是缺了一块。
明明见沈昱坐在位置上受众人指责不忍,明明是想要回头与众人对骂一番,可满腔愤懑似乎在一瞬间泄了气,只剩一片茫茫空洞。
于是众人只看他忽地转身,嘴唇颤动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过这些人虽不服气,可看李元蹊长得一副地痞的样子,背后还背着一对大刀,一看就不好惹,这群赌徒惯会见风使陀欺软怕硬,一时间便都噤了声。
九娘子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点点头,“可以。”
沈昱礼貌一笑,赌盅再次晃起来。
“买大买小?”
沈昱指尖轻叩桌面,没有半分停顿,甚至没有想一想:“小。”
盅盖揭开,三枚骰子静静停在桌面上,三、三、三。
全场哗然。
九娘子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不可能。”
沈昱神色淡然,仿佛早就料到:“平局。”
这九娘子来头不小,可他沈昱也不是吃素的,他是神仙,神仙!住在九重天的神仙!这条命八字硬得很,除了天道和百姓,这种来历不明的人想通过赌桌拿走他这条命简直是痴心妄想,这方法虽然无赖,但好用啊,沈昱屡试不爽。
赌坊内烛火摇曳,将九娘子紫纱下的面容映得晦暗不明。她盯着沈昱看了许久,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昱眯了眯眼睛,这个表情让他看起来也带着几分危险,男女同相的面容看起来锐利不少,棱角分明。
九娘子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支着脑袋歪了歪头:“小公子选,‘喜、怒、忧’我可以还一个。”
沈昱微微一皱眉:“耍赖?”
九娘子不置可否:“你不是也耍赖了吗?”
果然并非普通人。
堂内一时又安静下来,屋外夜风骤起,吹得窗棂咯咯作响,几片枯叶从门缝卷入,在满屋的乌烟瘴气上打了个旋儿。
沈昱又沉默下来,本想讨价还价,谁知那九娘子却没有这个耐心,随口便道:“公子选不出来,我选便是,那就‘忧’吧。”
沈昱回头看向李元蹊,对方一脸茫然,是拿是还,从来只凭九娘子这一句话,两人没有凭证,也不知如何验证。
不过,还回来总归比拿走好,只希望这人不是在逗他们取乐。
沈昱还想继续,毕竟只赌回了一个“忧”,总不能让李元蹊真的无喜无怒吧,他正要再说什么,九娘子却已懒懒地摆了摆手。
“知道结局的赌局最是无趣。”她紫纱轻扬,打了个哈欠,“公子既然赌不起,便不要玩了。”
李元蹊连忙看向她,想要拦住她,可九娘子只是轻轻一推,便将他胳膊推开,让出一条路来。
沈昱也站起来:“九娘子!”
九娘子这才站定,微微侧头,道:“赌场上最忌贪心,要学会见好就收,能在我手上拿下平局已经不易,莫要再纠缠。”
说罢,她转身走出赌坊,身影如烟般渐渐淡去,李元蹊一个箭步追上去,却只抓到一缕残留的紫雾,在指间转瞬消散。剩下的赌客虽然手痒想要拦住九娘子,毕竟对他们来说,输赢是常事,但若是能在九娘子手里赢下一局,便可摇身一变富可敌国,跟谁赌不是赌,这些人早已不知回头,只想拼这一丝微小的可能。
可惜九娘子看也不看他们,款款而去,他们也不敢拦,看来这九娘子在赌坊威名远扬。
“等等!”
这可倒好,陪人玩了一夜,要问的全没问,还输出去两种情感,这岂不是赌徒口中的血本无归?
沈昱自然不肯放人,两人冲出赌坊大门,天光已大亮,昨夜的灯笼不知何时换成了早点摊的蒸笼,白蒙蒙的热气在晨光中升腾。
哪里还见紫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