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归妹出生那晚的事情“沈昱”已经记不太清了,唯一确定的是,国师当时在胡诌。
国师站直身体,居高临下看着三人,沉吟片刻忽而道:“大殿下是天赐武将,为我天禧开疆扩土,本座自然不能耽误国事,不过......”他目光忽然转到“沈昱”身上,一道决即刻便成,饶是沈昱立即想躲,这哑奴也没能反应过来。
沈昱便跟着他硬生生挨了一鞭子。
血痕瞬间在“沈昱”胸前炸开,他踉跄着跪倒,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沈昱也是沾了哑奴的光,总算也体会到一次被人按着打是什么感觉。
卜同人一个箭步冲上前,那叫一个义薄云天、气壮山河,沈昱感觉身上的鞭子停了,感动得简直要热泪盈眶!
赶紧给这老东西一剑!!!沈昱恶狠狠地想。
下一秒卜同人果然开口了,中气十足:“要打他先打我!”
沈昱翻了个白眼,你不是王子吗?你不是贵族吗?这个时候不能下令叫他别打了吗?哪有排队抢着挨揍的。
国师充耳不闻,手指一勾,黑气化作的长鞭再度扬起,精准落在“沈昱”背后。沈昱疼得眼前一黑。
国师睨着蜷缩在地上的“沈昱”,声音阴冷刺骨:“喜欢当看门狗?那就当个够!”
卜同人目眦欲裂,冲上前去推开他:“我叫你住手!”
国师被他退的后退几步,却只是轻蔑一笑,显然早已习惯卜同人对自己的态度。他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自己的袍摆,这哑奴平日还算本分,卜归妹也习惯了他的存在,真弄死了反而麻烦。
思及此,国师冷厌扫了一下“沈昱”,道:“狗就是狗,摆清楚自己的位置。”卜同人刚要开骂,国师的目光又落在他身上,继续开口,“明日殿下便要出征,别为个奴才误了正事!”说罢甩袖离去,眨眼间就消失在门口。
待国师走远,卜同人立即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卜归妹吓得有些呆滞,噔噔噔跑进房间,没一会儿又捧着药箱出来,手指仍在发抖。卜同人对国师尚有反抗之心,卜归妹却从小就被他带在身边,吓了吓过骂也骂过,早就失去了争辩的心思,徒留恐惧。
卜同人用手帕拭去“沈昱”身上的血迹,叹了口气:“对不住,是我连累了你。”
“沈昱”摇了摇头,卜同人一愣,道:“你莫要哄我,方才你就该把我赶出去......是我用身份压你,抱歉。”
听了这话,沈昱反正是挺感动的,心道赤鸾小时候还挺像模像样的,就算没有飞升,日后也必定能成为一代明君。可惜的是,一代明君没做成,还欠了几百年的债,到真是给沈昱找了一堆麻烦事。
这声对不起,也算是给沈昱说的了。
沈昱盯着他这样自责,也有些不忍,下意识伸出手指,卜归妹与他之间早已形成默契,想也不想地拉起卜同人的手,摊开五指,掌心朝上。在卜同人诧异的目光中,沈昱认认真真控制着这具身体,在他掌心写下几个字:
“殿下,神武不凡。”
卜同人怔住了。
他原本打定主意要抗旨不去边关,毕竟国师将他支走本就蹊跷,可如今,掌心这六个字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卜同人和卜归妹生来就与他们不同,双生子是天生的贵人,是百姓口中的神话。幼时的卜同人只懂得享受这份殊荣,他喜欢看万民跪拜,喜欢听那些“天生将星”的称颂。然而看着哑奴写在自己手心的字,他恍然大悟,那些仰望的目光里,藏着多少期待,就压着多少重担。
沈昱放下手指,心道这你总高兴了,往常本君可不会轻易夸人,若非看你方才还算仗义,这几个字才不会用到你身上去!
卜同人一咬牙,握住“沈昱”的手:“哑奴,虽不知你叫什么名字,但本王喜欢你,本王原本是不愿去边关的,谢谢你点醒了我,去边关又如何,本王是天生的将士,待我踏平西边,凯旋而归!”
沈昱暗自思忖,西边你是踏不平了,那可是青梧的地盘,你多占一寸她都要上天入地地找你,日后的胜仗,也不过是互不来犯的结果。不过,沈昱又反应过来另一件事。
卜同人一开始没打算去。
他今夜来也不是告别的,而是向国君提出反抗,你说卜归妹是王子,我偏要说她是公主,你罚我去边关,我便偏不去。
这样的年纪,合该有这样的反骨,像未开刃的剑,既莽撞又锋利,宁可折断也不肯弯折半分。
他是因为“沈昱”的这句话,才选择暂避锋芒,顾全大局。
这样一个微小的人物,在历史中毫不起眼,但也确确实实地,改变了天禧边关失利,城池失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