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景不长。
卜归妹被册封为“护国灵童”之后,国师便以求仙问道为由,向天禧王请命带她去堕云崖修行。卜同人当庭抗辩,却被国师一句“大王子是要阻扰灵童飞升吗?”堵得哑口无言。再劝之时,便被天禧王发配了边疆。
一纸诏书下,天禧国岌岌可危。
临行前夜,卜同人翻墙潜入卜归妹寝宫,被守在外面的“沈昱”抓着正着,等看清了这人的脸,“沈昱”第一反应又是跪,这几天沈昱跟着他吃了不少苦,膝盖都快磨掉一层皮,这人犹然不知,惶恐不已,担心冲撞了卜同人。
好在卜同人还算讲理,将他拉起来后询问:“殿下睡了吗?”
“沈昱”认真摇了摇头,卜同人仿似松了口气,叮嘱一声:“你在外面看着,有什么风吹草动发点信号。”说罢,推门进入卜归妹的房间,一墙之隔的里面立即传出兄妹俩谈笑的声音。
但不得不说,人一倒霉起来,做什么都倒霉,也不知三人中究竟是谁最倒霉,里面的声音没响起多久呢,“沈昱”忽觉后背一凉,余光中的阴影处站了个人。
这人是何时来的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是否听见“沈昱”同意卜同人的话仍是不知道。
阴影中的人缓缓走出,在月光下站定。
暗红官袍,玄铁腰带,国师。
完了,沈昱想。
沈昱明显感觉到这具身体在发抖,他极力想要控制一下,可惜这人对国师的恐惧根深蒂固,连带着沈昱居然也被他带着害怕起来。这种害怕像是来自心底,没有任何理由。
“沈昱”张了张嘴,大概是想给里面的两个人传递信号,可惜这个动作在国师看来更像是挑衅。
他眯着眼睛走近:“本座的规矩,你是忘了?”
房间内的谈笑生戛然而止。
国师的声音忽然又轻了下来,像毒蛇吐信般丝丝缕缕钻入耳中。对他而言,卜同人天生反骨,卜归妹生性清冷,这两人与他作对尚在情理之中,一个是天潢贵胄的傲气,一个是通晓天机的孤高,总归是有资格与他较劲的。
可“沈昱”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个低贱的哑奴,一条卑微的看门狗。这样蝼蚁般的存在,竟也敢帮着那对兄妹与他作对?
简直荒谬,简直......不知死活!
国师脸色发黑,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明白——有些界限,不是他这等卑贱之躯能够逾越的。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奴才。”他说。
“沈昱”浑身紧绷,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死死盯着国师,可把身体里的沈昱给急坏了!沈昱是又气又急,这国师作威作福,看得他牙痒痒!早知道刚才在现实中就该多打几巴掌!!!
然而沈昱能感受到这具身体的情绪,却不能被感知到。
卜同人从里面出来,挑眉不屑得与他对视,在他眼里,国师也只不过是个江湖骗子,或许有几分真本事,但更多的,不过是哄骗他父王的把戏罢了。
国师目光短暂地从“沈昱”身上移开,看向卜同人,笑得不寒而栗:“大王子深夜来此,本座作为护道者,过来看看,不过分吧?”
卜同人咬牙上前,将“沈昱”挡在身后,再后面是追出来的卜归妹。沈昱左看右看,心中再度叹气,三人中年龄最大的是“沈昱”,然而最害怕的也是他,国师都不用发话,他就已经吓得两股战战。
剩下的卜同人和卜归妹,看似在身份上压国师一头,实则一个马上要去边境打仗,一个马上要随国师出宫,都是身不由己的孩子。
三个小孩在这臭妖道眼里压根不够看的。
再锋利的铠甲也藏不住骨子里的青涩。
国师冷眼瞧着他们,如同在看几只蝼蚁。
卜同人镇定下来,道:“我来看我自己的妹妹,何须你过问。”
“错了,”国师突然说,他微微俯身,盯着卜同人,一指卜归妹,“国君说过,谁再敢提小殿下是女儿身这事,处死。”
“你敢!”卜同人声音陡然提高,“他是我妹妹,是女孩,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无非是想借她讨好我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