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殿内皮影声声,四方的布面精彩纷呈。
微风缦起轻纱,窗外竹影斜墙。
分明不静,心却明清。
原来,她的睫毛舒长,她的眉尾微扬。
——
可谓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周冷渊不让两人独处,韩木瑾干脆竖起了屏风。
这千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滋味果真不同凡响,好到叫人血脉偾张。
鼻尖堪堪相触,温热的吐息均匀铺撒在肤,一瞬热极,一瞬又凉。曾遥不可及的妄念近在咫尺,记忆中的模糊一一清晰。
幻想与现实交织,她一遍遍确认真实。
眼睫扑闪瞬息,整个下午悄然而过。丝莫竹打着哈哈伸起懒腰,韩木槿意犹未尽般同她坐起:“姐姐可要喝杯茶再走?”
自下而上一个激灵,丝莫竹捂住小腹嘿嘿笑道:“且先等我解个急。”
韩木槿拿起一旁外衣替她披上,试探问道:“我陪姐姐去吗?”
丝莫竹麻溜穿好衣物连连点头:“走走走。”
一人拉着一人急不可耐的踏出门槛,迎面却撞上场小家碧玉不慎投怀送抱的经典名场面。
寂静两秒——
周冷渊没推开跌入怀中之人,却也没扶她,木头人般连连后撤。
安褚乐惊慌失措的伏跪在地:“陛下恕罪,适才听宫人讲说丝小姐来了娘娘宫中,便想着理应过来拜见。一时着急忙慌失了方寸,没注意脚下…”
她说着眼泪大颗粒砸落,单薄的身姿娇俏玲珑。
然而戏台旁唯一所需的观众,重中之重的陛下反而没注意到这一晶莹剔透的细节。
他一脸茫然,略带慌张的看向丝莫竹。
虽不认识眼前女子,但其中目的了然又直观。丝莫竹勾唇,浅浅的笑容这般温雅,素白的脸上淡极生艳。
没人开口,场面一度僵持。
韩木槿身旁的侍女会了意,碎步上前宣判:“安氏女慢上乱礼,家风不正。按律当问责其父,遣返出宫。”
安褚乐惊慌抬眼,抖唇看向周冷渊,小声嗫嚅般道:“陛下…臣女知错了,怎么处置我都好。只是父亲年事已高,又远在千里,实在经不起奔波…嗯……求陛下开恩,臣女知错了…臣女知错了……”
她哭着就磕起头来。
门口丝莫竹憋的快抖腿了,瞥了眼周冷渊,正正和他的视线对上。
她看他,他看她?!这纯纯是祸水东引,压力转移。
周冷渊自己的事情也不裁决,莫名其妙的抛了过来。丝莫竹连面前人姓甚名谁都不清楚,就被牵扯入局。
上一秒还在看戏的人瞬间挂了脸,丝莫竹不耐烦走人道:“不是故意的便过去了,陛下岂是暴君,撞一下还能要人命了。”
冰凉的地板刺骨的寒,安褚乐不可置信的看向那婀娜窈窕的背影。
人都走后,贴身丫鬟惊魂未定的扶起她:“小姐刚刚可真把奴婢吓坏了,这宫中规矩怎这般严苛。”
忽的大起大落,安褚乐一颗心久久难以缓和。她脱力的靠倒在丫鬟怀中,捂着锁骨中间的天突穴才发现,原来心跳到嗓子眼是这个感觉。
望着早已远去人群她若有所思,痴痴然道:“宫中的规矩森然,行差踏错一分便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可这遥不可及的一切,翻不过去的山峦,却又是人一句话的事。”
丫鬟楞楞听着,等走至无人处才八卦道:“都说这丝小姐不受宠,留在宫中这般久了连个位份都没有。可她居然敢在陛下及娘娘前发言,宫人也都对其毕恭毕敬的,好奇怪啊。”
安褚乐收拾好情绪,放下捏袖的手又直起了腰杆:“外边的风言风语听听就罢,陛下若真弃她,这些年怎会将其隐于暗处保护,刚一登基就昭告天下将人带回。”
她压低眉毛,看了眼身后凤仪宫的牌匾:“相较之下,皇后娘娘倒才像是那个被推出来的挡箭牌。”
安褚乐突兀的勾起嘴角:“今日之举虽然凶险,但能窥的一二真情也不算亏。”
——
这种事从前没少见,在这宫中也难不见。丝莫竹内心毫无波澜,但听了一下午的戏,鬼点子冒出了出来,依样画瓢的端起谱子。
回宫的路上,周冷渊几次想牵她都被人一把甩开,他忙把来龙去脉给解释了个遍。
丝莫竹听后冷笑,回眸似玩味般看了他眼,轻飘飘道:“哦。”
周冷渊没招了,他靠近一步,丝莫竹就离远一步。
两人苦苦僵持不下,眼看自家小姐走的堪比食人族打猎快,炀舟黑瞳轱辘一转,在后悄悄附耳:“陛下,小姐这是吃醋了。女子吃醋除了因为太过在意对方别无其他,恭喜陛下,小姐已经爱您爱到无法自拔了。”
英俊的脸庞一扫无可奈何,周冷渊由衷嘉许道:“言之有理,赏。”
未央宫,主殿内。
四下无人,周冷渊大步上前将扑棱蛾子死死箍在怀中:“对不起小竹。”
丝莫竹被油飞溅般死命挣扎:“脏…脏死了!”
周冷渊以为她嫌弃自己没洗澡,依旧软着语调轻哄:“那我去沐浴,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丝莫竹忽的不动了,周冷渊以为她消气了,结果人一个下蹲金蝉脱壳。
丝莫竹得了自由,发了疯般脱掉外衣,光溜着跑进浴室。
他不明所以的跟了上去,只见她不停的碎碎念着“恶心”,泡在汤泉中把自己的搓的通红。
殷红的血珠渗出肌肤,周冷渊拿住她的手蹙眉道:“小竹别这样,你哪里不开心,同我讲。”
手腕上有水,丝莫竹轻松甩脱他,不悦道:“陛下身上别人的气味这般重,倒还要反过来问我怎么了。”
周冷渊讶异了瞬,即刻脱下外袍:“是我考虑不周,但她只染了衣袍,我不曾触到一星半点。”
眼看人气鼓鼓的伏在岸边不讲话,周冷渊严谨的事先冲洗,而后挑来瓶她常用的玫瑰清露,混以白酒,消毒杀菌留有余味。
池水泛起涟漪,身后温热贴来。
酒混的比例过大,同伤口一触火辣辣的疼,丝莫竹咬唇懒的再找茬。
”你若不喜,明日就叫她打道回府。”
丝莫竹抬眼:“有这事也没人通知过我,现下反倒因为我,她就要走?”
她没好气的挥打池面:“好人都叫你们做了,体恤臣子礼贤下士的名声都安在陛下头上了,坏人要我来当吗?”
周冷渊盯着她姣洁如玉的面容,心不在焉的答道:“不是,我怎会提及你呢。”
丝莫竹眼球迅速略过画面看向穹顶:“那就不要说我喜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