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松巧一口茶刚到喉咙,瞬间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向老师赶紧替她拍拍背。
他边拍边帮着否认:“若是提亲,这礼太薄了。”
“哦哦,我还说怎么都改口了,我这,”奶奶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布,“我红包都准备好了。”
刘松巧总算喘过来气:“红包先留着吧,没那么急。”
奶奶把红布放到桌上:“哦,那就是有计划了?”
刘松巧摸摸脑袋,怎么长辈就那么爱催婚呢?
“一来他这个样子不方便,二来就算方便,还没毕业,谈什么结婚。”刘松巧还侧过头暗示向老师,快附和一下。
结果他就干巴巴地说了个“对”。
吃饭时,奶奶照旧殷勤夹菜,夹完这个夹那个,一碗水端平。向老师特地带了瓶梅子酒,初入口时酸甜柔和,每人喝过两杯,逐渐有些上头。
上头了就开始骂人,骂完人又笑呵呵说起未来,全无顾忌,都是肺腑之言。向老师还是那么不爱说话,顶多笑着应下,别人说什么都应下。
从奶奶家出来,刘松巧的心情伴着醉意升上头顶。今晚的星星都那么亮,每颗都璀璨胜过打光的钻石。
挽着他的手,真好。就像普通情侣一样,两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不用考虑公务,没有敌人威胁,真好!
向老师也很高兴,五根手指用力地攥着她的手:“我这几天反省,想通了。”
“嗯?”刘松巧还没醒酒,有些不明白,他提这个做什么?
“有私情不太好,有……那个不行,”他凑到她耳边低声笑,“但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咱们要是成了亲,就不算私情了。”
他说话的时候,她感觉耳朵有些痒,慢慢地全身都痒了起来,又有些发软,一用力更显得身体好像不听使唤。
她努力控制身体转过去,谨慎小心地问:“你,是在求婚吗?”
“不算,喝了酒,不合礼数,而且你刚说了还要忙学业,”向老师转过来正对着她,双手把着她的肩膀,“学业重要,再说,我现在确实不方便。”
只是个魂,连身体都没有,甚至不能随便去阳间,怎么看都不方便。
“我相信,会有办法的,”他顺手把她搂进怀里,搂得很紧,“会有办法的。”
刘松巧把头埋在他肩窝里偷偷笑,这人还真是变了,竟然脸皮厚到在街上就搂搂抱抱的,换了以前绝对不好意思。现在抱着还不松手了,刘松巧笑着推开他:“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向老师揉了揉脑袋,企图手动醒酒。但他的酒量……有目共睹。
“你要去三年,这三年专心学习,别分心,”尽管脑袋不清醒,他还是特别认真地说,“以前都是你想办法,这次我来。”
“没事,反正也不怕把你等老了,”刘松巧歪着头,“你也不会嫌弃我变老了吧?”
“怎么可能嫌弃……”他嘟囔道,“我抓紧。”
看来是真喝醉了。
喝醉了也好。
原以为两人会就这么悠闲到她去上学,结果还没到六月,向老师就被叫回去上班了。
说来话长,法治地府办巡逻业务原本只是临时顶替,没想到一个月后,判官司机构编制调整,彻底撤销治安所,另立新部门替代。
治安所旧人经分辨后,没有案底的可以留下,剩下的还要新招。
向老师前几个月刚积攒下工作经验,法治地府办也正管着这事,与其说是接手,不如说是转正。
据程姐说,柳司正的脸色要多差有多差,撤销治安所算是断了白云司的支柱。古代鬼越来越少,案子也会越来越少;业务少了,人员编制就会跟着削减。原本指望治安所确立地位,这下也算栽在上面了。
程姐顺势调整计划,夺权还有一种方法——吞并。一口吞不下,那就学着切香肠,一点点蚕食,迟早全变成自己的。不过这个宏伟蓝图的年限有些久,刘松巧拿笔算了算,估计等她死后到地府报道,还能帮上忙。
程姐感谢她的好意,但没领:“这事儿我来就好,还有……”
“下次别送我蜡烛了。”
刘松巧不知她为何在此时提起这个话题,愣怔几秒后心虚得不行:“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听山君说,这算是讽刺她,还是侮辱她?
“别慌,都不是,当初我是自愿的,不过,”程姐眉毛耷拉下来,“你是在捅我心窝子啊。”
“我……”
“但是,想想还挺美好,”程姐低吟,“蜡炬成灰泪始干,你还是第一个这么夸我的。”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也是夸了。
最后程姐还是强调一遍,别送蜡烛了,情绪绷不住。
刘松巧回想那个梦境,悲伤,决绝,还有一点怜惜。
对抗长久积累下的黑暗,所有人都是蜡烛。
她也愿意,成为那一根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