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松巧拍拍脸,让自己不要沉湎于幻想之中。现在想这个问题为时过早,人还都是要死的呢,犯得着天天想那事儿吗?
且不说结果未定,光论轻重缓急,这事就轮不上第一优先级。
“还有,”奶奶也想到了别的事情,“那个什么花的新闻我看了。”
“嗯。”
奶奶语气变得担忧又紧张:“说他指使别人谋杀调查人员,不会是你吧?”
刘松巧听得一激灵,当时庭审的时候竟然没想到这茬,这下好了,什么事儿都藏不住,就差直接回放监控了。
“啊,我没事。”刘松巧摆出一副乖巧姿态,但演技拙劣得自己都不信。
“那就是真有坏人要杀你了。”
两个奶奶坐一起,把她夹中间,左一句“这么大事不和家里说一声”,右一句“这么危险不要命啦”,躲都没法躲。
刘松巧最怕让家里人担心,实在承受不住这样沉重的关心。
“都没事啦,连向老师都休养好了。”
刘松巧想堵住长辈的嘴,结果又有秘密从嘴里溜了出来。
“小向怎么了?”
两个人一口同声问,她这才发觉说漏嘴了。
她原本不想提,但鉴于刚才说到的大事,以及没有再保守秘密的必要,干脆照实说了。
说完最后一个字,家里静得能听见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刘松巧被这磅礴的安静镇住了,完蛋,现在越安静,后面越是雷霆震惊,就像闪电后等待雷声的那几秒。
果然,奶奶率先爆发出凄厉叫喊:“你个背时娃娃!这都能瞒着我!”
边喊边摸着她脖子上上下下的看,确认没有什么刀口。
“我真的没事,他……”
虽然表面长好了,当初说还散了点魂,不知养好了没有?
洛奶奶赶紧安抚:“争先,你先别急,现在大家都还能好好坐在这儿,慢慢说,你看给孩子吓的。”
奶奶大喊:“你看她都干了什么事!”
“那也是犯罪分子干的,你别冲她发火,”洛奶奶劝和说,“现在犯罪分子伏法,也多亏两个年轻人,别太苛责。”
“我那不是责,我……”奶奶急得捶桌。
“唉!”
眼见局势不可收拾,刘松巧被迫祸水东引:“这事儿爷爷也知道,他没和您说?”
奶奶搓搓手,撸起袖子:“我今晚就去收拾他!”
离开奶奶家,刘松巧终于能集中精力想本该想的问题。
洛支书提出的六大问题,一环扣一环,一个处理不好便危及全局。
第一,如何选人?
第二,如何保证调解员积极性?
第三,如何保证调解员不变质?
第四,如何评价调解效果?
第五,官方与非官方之间如何衔接?
第六,如何形成长效机制?
每个问题都能细分成多个小问题,比如选人不仅需要标准,还需要途径,都需要进一步深入。
前三个是队伍问题,也是基础中的基础。如果人都不行,一切计划都是无源之水,执行不下去。
就拿第一个问题来说,洛支书见过有些人连自己家的事都管得一塌糊涂,还要在外面到处指手画脚,他们最爱管闲事,但根本管不好,反而火上浇油。
都不说家庭背调,至少要挨个面试,又是一项大工程。
又比如说评价调解效果,不仅要看矛盾是否化解,还要看效率,还要看后续发展,如果没能化解,苦劳又要怎么计算?评价之后,需要适配什么样的奖励机制?
奖励又涉及到积极性和变质的问题,奖励不够则无法调动积极性,奖励过重则可能因金钱而变质,导致调解员工作重心倾斜,失去本心,还可能连带着自发的民间组织一起腐化掉。
从这个方面来说,反而不能投入过多资金,日常用品和精神奖励结合最合适。
任务艰巨,不知道向老师能做到哪个程度?写报告不亚于写一篇实践方面论文。但这不是论文,是部门决策,犯不着让他一个人闷头想。
刘松巧回办公室汇报,说向老师先回去打个报告,后面再来汇报初步构思。
程姐连连点头:“这还差不多。”
她把其中几个问题交给其他人去办,留下第一个问题给刘松巧:“你先试试,怎么样?”
刘松巧有些忐忑:“试不好怎么办?”
“那就……”程姐把椅子转了半圈,正对刘松巧,“那就让向书生受着呗。”
听完更有压力了。
既然最后要向老师兜底,就必须事先和他商量一下,现在她对自己的想法也没什么信心。但看他一边处理现场,一边见缝插针写报告,不忍心再占用他的宝贵时间。
于是转身向另一边走去。
“周!叔!开门呐!”刘松巧在门外喊,这次竟然又吃闭门羹,“我又不会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