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的案子两日后开庭,时间专门定在晚上,不为别的,方便自己人来旁听。
法庭附近虽说没十步一岗五步一哨,阵法倒是布置成了天罗地网,法庭外围红色火焰密得可以用来照明,阿花要是敢逃,当场就能烧个灰飞烟灭,直接不用审了。
旁听人员进场都需经过一道透明屏障,穿行后身上所有法术自动失效,并自动报备可能携带的危险物体。
刘松巧看见前面人进去之后头顶便秃了,闹着要维持秩序的鬼使还他头发,又是一阵喧哗。
后面人有的摸摸自己的鼻子,又有的摸摸自己的嘴,还有人转身掉头,被鬼使拦下,很快就围成一团。
刘松巧进去之后站在门边张望,可惜看不清,借问旁边站岗的眼熟鬼使:“那边怎么了?”
“怕变形术没了心虚跑路,先抓住问问总没错,”鬼使看向她,“妹子,待会儿庭审有什么精彩的给我们发个消息呗,外面站岗什么都听不到。”
刘松巧略作思考,不好意思地拒绝了:“提前透露不符合规定,不是专门请了记者录像吗?等新闻吧,都一样。”
法庭内早架好各式长枪短炮,机位齐全,相机后的工作人员比现场鬼使还严阵以待。之前“谣言”传播得满城风雨,今天总算开庭,都想抓住这个热度。还有个长袍鬼架起一面大圆镜子对准审判区的,不知道又是什么稀奇法术。
周叔混上了个审判员的位置,成为审判长左膀右臂。审判长是专门请的刑事老资格,审过不少大案要案。另一个审判员看上去成熟老练,胸有成竹,想必也是特意挑的。
对比之下,周叔这个刑案新人明显不够看,让他跻身此处大概率是补偿。上次故意审错案子本来也是为了这事,还被罚闭门学习几个月,现在学成毕业直接审主犯,也算有始有终。
从旁听席看去,左边坐两位公诉人,右边坐两位辩护人,十分对称。
刘松巧之前问过,还有律师肯为阿花辩护吗?财产肯定充公,背后靠山恨不得切断一切联系,不可能替他出律师费。程姐却说要尊重程序,务必把案子办踏实,大不了这个钱他们来出。
到场一看还请了两个律师,很给面子。
一切准备就绪,刘松巧坐在旁听席心潮澎湃,终于能清算这群人的罪行了,哪怕只是最外面的那一层。
阿花上庭时又变了个样子,努力回想当初看到的五官模样,每个都对不上。他又换脸了?不知是藐视法庭还是整容后遗症,他脸上面无表情。
还好验明正身不靠脸,当初他在美容院打伤鬼差时留下灵气,与其身上的一对比,确认是本人。
阿花罪行累累,罪名不知有多少。把人当原料这种罪不知该算故意杀人还是故意伤害,两者应该都有。还有袭击鬼差、指使杀手杀人,都不知该从哪儿数起。另有些阴间特有的罪名,比如说使用抽取精气的禁术,一本阳间刑法典放他身上还不够用。
刘松巧伸长脖子想看案卷有多大体量,瞧见公诉人桌上只有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不禁心中疑问。
还没进入正题,阿花的辩护人率先发难,说周叔,不对,庭上该叫周聚成法官,应当回避,因为他审过伍义昌的案子。那个案子与本案有关,容易先入为主影响公正。
审判长白他一眼:“那个案子和本案有什么关系?”
听他语气,像是嫌弃辩护人无理取闹。
看辩护人脸上淤塞般的表情,刘松巧忽然想通了。伍义昌当替死鬼的案子是与那伙盗墓贼有关,涉及谋杀自己的事情。如果承认阿花和那个案子有关,岂不是不打自招?后面就没法撇清关系了。
她开始怀疑,法治地府办出钱请的律师,是内鬼吧?
既然辩护人不回答,审判长敲槌继续程序,进入宣读起诉书环节。公诉人起立,一把抓起文件袋里的东西,不慌不忙从标题开始念。
看他攥紧所有纸张的样子,难道这只是……起诉书?
听起诉书的调查内容,阿花本名四七,三百多年前出生,具体出生年月模糊不可考,死后在地府与犯罪分子勾搭成伍,得一外号“阿花”。
根据灵气对比,与百年前犯下重重罪行的逃犯一致,本次将之前未定罪处罚的罪行一并处理。
说完开头,公诉人开始念阿花从前被判过的罪。从偷鸡摸狗到强抢财物,从欺瞒诈骗到妖言惑众,小罪名数不胜数,翻了三页才终于念完。
起诉状注明曾犯过的罪是为了证明被告人是累犯,累到这个程度,或许可以叫“超级累犯”。
刘松巧听得快睡着了,强撑起眼皮观察周围听众,大家都有些犯困。重复罪名太多,这人反复犯罪和有瘾似的。但都是些小罪,不至于被送往轮回,因而得以一而再再而三。
从这看来,秦朝规定偷盗三次就处死,还是有些道理的。
进入本案犯罪事实部分,快打瞌睡的众人总算打起精神。按时间顺序,先陈述阿花百年前所犯重罪,杀人放火、烧杀掳掠,最重要的是参与□□组织,又在组织覆灭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刘松巧听出来了,参加组织,犯罪往严重的一路滑坡,开始无恶不作。至于消失多半和现在的靠山有关,那时候应该就搭上线了。
阿花重出江湖是几十年前,明面上他只是朱颜改的美容师傅,背地里干着绑架、杀人取货的勾当。在朱颜改多久,他就干了多久,直到因为手下小工不知收敛,拿一大笔不干净的钱在外面搞赌博、放贷被抓,才见势不妙逃跑。
刘松巧盘算那个时间点,彼时正好她们因为唐笑辉的事查到贺逢雪,又顺着摸到背后的朱颜改。这算不算巧合?或者说刚才那些只是阿花的借口,毕竟罪犯不该知道官方的调查进度。
阿花没交代具体都给谁做过这类“美容”,但涉及的内容相当具有冲击力,头一次听的普通群众难免反应过度,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惊愕之余,人们不免交头接耳,一片哗然。
审判长敲敲法槌:“肃静。”
审判秩序不能乱,尤其今天还要录像。
阿花几十年犯下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挨个说,时间、地点、受害者比日记还具体,刘松巧猜测这就是从朱颜改的芥子里搜出来的东西。至于顾客姓名,或许是刻意没有公布。听众听多了更加害怕,尤其听到日常经过的地点,不免毛骨悚然,寒意弥漫。
好不容易念完他在朱颜改犯下的罪行,再说起后面为了对抗调查所犯罪行。他在贺逢雪身上下咒,企图让她在面对调查人员时灰飞烟灭,让调查人员被停职进而阻止调查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