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发达之后，什么点睡觉的人都有。刘松巧思来想去干脆起个大早，忍了一上午哈欠，赶在中午十一点半睡觉。

这个时间段，熬夜的多半该醒了，没起的也是少数，早起的还没开始午休，她不信这个时候能有多少托梦业务。

程姐折服于她的干劲，但不理解：“开庭再问不都一样？”

“不一样，”刘松巧利落打包好纸笔，准备出门，“庭前问了原告就得同样问被告，这才公平。”

但被告显然不领情。

“这不纯胡闹？”被告自称姓秦，长相老成，人人都管他叫秦大叔。

秦大叔刚从梦里出来，衣服湿得滴答淌水。他脱下外套，边拧边骂：“好好的下什么雨，还给我冲河里去了，倒霉。”

刘松巧适时闭嘴，等他先整理好行头。但转念一想，态度太软了是否不利于问话？

转眼间，向老师在桌面上铺好纸笔，摆出架势后自报家门，他们是官方派来问话的，别磨蹭。

“知道了知道了，”秦大叔坐下，忙着用毛巾擦头发，“要问就问吧。”

刘松巧按清单念：“你平常负责给猫狗托梦？”

“是。”

“每次托梦流程是什么？”

“定金一根肉干，按时间多退少补。”

刘松巧追问：“要是托梦不成功怎么办？”

“我只能确保时长，效果没法保证。”秦大叔终于弄干头发，短发支棱得像只刺猬。

不保证效果？听上去就像寄信不保证寄到，绝对的霸王条款。

她皱着眉头问：“为什么？”

向老师也抬起头盯着秦大叔，眼神里透露出难以置信。

“托梦就像打电话，有人天生信号不好，打不通也不怪我啊，我就是个帮忙拨号的，”秦大叔把毛巾扔到一边，双手架在桌上，“还有一开始就说错号码的，那也能怪我？”

刘松巧往前探探身子：“您继续说，还有什么困难？”

秦大叔原本只是发两句牢骚，闻言一怔：“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刘松巧拉过向老师面前的笔录，先圈上两点：“第一，部分接收人天生信号不好，第二，有部分客户指错接收人，没错的话，您继续。”

对方这才明白她的意图，一股脑说开了。

猫狗多半不认识人工绘制的地图，许多不识主人名姓，又与主人无血缘指引，虽说之前各有住址，但主人搬家或者在外求学工作离了原址，找寻难度翻倍。

还有些脸盲猫狗，老是仰视主人看不清容貌，光记得什么蓝色裤子花衬衫，穿的拖鞋断了一根带子，上面有它牙齿咬痕一类的线索，再多问些就说味道闻起来怎么样。天可怜见，他又没有狗鼻子，有也不知道往哪儿找去！

刘松巧听得跟着点头：“您的难处我理解，后面我们也会再确认核实一下。”

“还有啊，一条肉干能干什么？我又不吃，公家规定的价格，收进来就是公款了，也不是我能退的，”秦大叔说着说着开始拍桌，“我就拿点死工资，我容易吗我！”

“好的，我们都记下了，”刘松巧瞥见快写满的笔录纸，“您这有没有工作记录？猫狗没法提供托梦记录，我们想统计下具体数据，到时候也好说。”

保守一点，只讨了今年以来猫狗发出的托梦申请和工作记录。还好这里是电子化办公，直接发到小云邮箱，回去再打印，省却体力活。

小云打开文档，粗略扫过一眼：“好多稀奇古怪的委托，我觉得写文又有新灵感了。”

“新灵感？”刘松巧刚准备回去吃午饭，听到这话一激灵，“饶了我们吧。”

“你不懂，那是新的故事，嘿嘿嘿嘿。”小云笑得像在路上偷捡了两百块钱，总觉得不像什么好事。

反常作息引起了爷爷的注意，鉴于这也不算什么危险事情，刘松巧把话题当下饭菜说了出来。

“也有道理，猫狗又不会报身份证号，”爷爷抓起松糕的小爪子，“松糕松糕，要不要给你看看我的身份证？”

刘松巧连忙呸两声：“它才两岁，说什么晦气话。”

“猫不一样，活着就能托梦，”爷爷把手放松糕鼻子底下逗它，惹得松糕直往后退，“虽然松糕不会，据我所知有些猫是可以的。”

刘松巧包抄松糕后路，一把将其举起：“因为它有点傻吧。”

“不讲不讲，咱们松糕又要伤心了。”爷爷接过松糕，抱到怀里哄。

那么，聪明猫都是怎么托梦的？

向老师听到这个问题，一脸疑惑：“你问我？我是人，这没法比。”

“那我请教一下，一个标准的猫托梦流程是什么？越全面越好。”刘松巧摊开纸，拿起毛笔连个标题都写不整齐，只能又推回他面前，“不好意思，要不还是你自己写一下吧。”

向老师拿回自己的笔，文思泉涌，但刚写三行就被刘松巧打住：“你分下步骤，全写一块儿不好看。”

从来文不加点的向举人被迫在她指点下反复涂改，交上有生以来写得最丑的一篇文章。

刘松巧暗暗在心里唾弃自己，此般行径确实算得上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