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类?”刘松巧第一反应,“那还是鬼。”
宁道长见她没领会到意思,补充道:“不是一般的鬼,那个胖麻雀应该是壳子。”
松露及时伸出右爪确认,爪子伸得急了还在空中开了个花。
“还挺高兴,终于碰到同事了?”刘松巧不解,“不过都是鬼差,怎么跑到人家家里作祟呢。”
松露毫不犹豫伸出左手,也不知它在否认什么,否认那个麻雀是鬼差,还是否认它在家里作祟?
但她不准备继续问,松露这一趟举爪子举下来快成广播体操了,还是回去打字方便。
松露在平板前伸了半天爪子,才按下一行字:房子有鬼,不是麻雀。
刘松巧更糊涂了:“那你追麻雀做什么?对了,刚开始啊呜嗷地叫好吓人啊,冲进去打架那一下,我还以为里面要跳出来什么怪物。”
松露一个字一个字按得辛苦:“阴气重,有鬼。麻雀,日游神。”
刘松巧自动补完句子:“那间房子常年不见太阳阴气重还潮湿,所以有鬼?麻雀不是鬼,是日游神。日游神,没记错的话也是地府编制?”
松露偷懒举右爪,看来肉垫在玻璃屏幕上磨擦久了不舒服。
刘松巧替它吹爪子:“当时你和它对着站,看起来像要打架,还喵啊喵地叫,是在说什么?听起来像骂人。”
松露坚持再打了几个字,打完就把爪子揣怀里,看来是真有些疼。
刘松巧读出最后一句话:“它玩忽职守,不认。”
松露点点头便趴下睡着了,刘松巧想到白天的画面在一边笑得不行。一只猫骂一只胖麻雀玩忽职守,两个在那儿对峙半天就吵这个?虽然人家确实一本正经在工作,但怎么看都像个童话而非真实。
黑乎乎的小脑袋被笑声吵得拱来拱去,最后贴向尾巴,整个身子团成标准贝果形状,只两个尖尖的耳朵冒出来破坏圆的完整。
邪祟虽除,但房子大环境未改,只怕日子长了又要生怪。刘松巧和Leo一五一十说,让他劝那位房主人对房子做些改动。
Leo欣然接受,表示还要写到文里体现专业性。
松露直到睡觉时间都没醒,刘松巧有些担心,直接去梦里找他。
向老师盘腿坐在一棵树下,不知道梦里哪儿来这么大一棵树。只见微风拂过发梢,他双眼紧闭纹丝不动,宛如老僧入定。
她想问,是不是白天累着了?但看他这副模样,还是别出声的好。
她在一旁静静等待,良久,终于见他略微仰头,睁眼看向树冠。
“你好些了吗?”刘松巧有些愧疚,一开始攒局干这事儿,没想到全靠向老师出力,还是全力。上次见他这么疲惫还是……不想也罢。总之是欠了他的。
他折下一根树枝,在地上划字:“抱歉,今天状态不太好。”
刘松巧脸皮火烧火燎的,感觉这世道要坏在她手上了。人家无偿帮忙,帮完还要道歉说没发挥好,这哪儿行?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白眼狼。谢你都还来不及,抱什么歉。对了,有什么我能搭上手的?”
向老师摇头,岔开话题讨论起白天的事情。
那座学区房之前几年不曾住人,房主拿到学位之后就空置了。新主人一家住进来后吵着在屋中栖身的孤魂野鬼,因此他们在屋内捣乱,想要吓走这家人。
屋中鬼魂持续闹腾了大半年,正得意于一家人暂时搬走。一行人的到来惊动鬼魂,迫使他们挤在空调背后的死角,希望躲过道长搜查。他一进门就发现端倪,初时不敢轻举妄动,后面警告三声,冲进去捕捉那些鬼魂。
鬼魂们奋力一搏仍处下风,走投无路冒险顺着树荫出逃,正好撞上那只麻雀。
麻雀只用一招便制伏逃窜鬼魂,他追得太急,差点被法术误伤。麻雀自称是本片区的日游神,问他来此有何贵干?
他问麻雀,屋中闹鬼大半年,怎么现在才捉拿鬼魂,还是他赶出来的,这位日游神怕不是在玩忽职守?
麻雀自然不服,说他多管闲事,于是一猫一鸟站原地辩上了。直到三人赶来,麻雀说身份不宜宣示人前,随即飞走。
刘松巧听完摇头:“全误会了,Leo那边收到的故事版本是,鬼化身麻雀在别人家里捣乱,结果被一只神奇黑猫驱逐出门。”
向老师一笑置之,误会就误会了,谁叫那麻雀不好好干活,反正没人会找麻雀寻仇。
“那就不管他啦。我在想,这个号的热度能保持到判决出来吗?十月开庭,判决还得等上几个月,你……”刘松巧略转过脸看他,“那个时候,你已经不在家里了吧?”
向老师收起嘴角,眼睛略向下看,重重点头。
最开始说七月半之后就走,现在说等到她们一家安全。什么叫安全呢?也许把阿花抓住或是逼得他不能出手就算安全了。按现在的查案节奏,这天不会太远。程姐那边也缺人手,难免会提前把向老师调回去。现在不回,大概率还是顾虑他的伤势。
说到伤,今天追几个野鬼就体力不济,明显尚未恢复。她和Leo无所顾忌地使唤伤员,显得更不厚道了。
刘松巧叹气,向老师老是不求回报,才让她欠这许多人情债,都不知道怎么还。越想越没思路,忍不住回头问他:“你能不能对我别那么客气?”
向老师睁大眼,满是不解。
“因为我欠……”刘松巧觉得自己肯定是脑子抽了,这话说得像在责备人家。
她舔舔嘴唇,声音弱下来:“因为你总是对我太客气,弄得我压力大。”
什么欠债之类的词都往后抛吧,他要是听见这些话,肯定要说没事的,无碍,话题又没法继续下去。
向老师自然不清楚她心中所想,听得一头雾水。在他认知里,不知道什么叫“不那么客气”。要么客气对好友,要么不客气揍敌人一顿,什么叫不那么客气?
刘松巧想起那次面见判官,勉强算是与敌人沟通,但他生气地回拒座位的方式都维持客气体面。或许她的要求太怪了,他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