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听席有人进入状态,跟着应答“明白”。这次没人拦着,但都迅速安静下来。
刘松巧刚才还紧张得抖腿,现在憋笑憋得上半身一抖一抖。Leo清了好几下嗓子,估计也在笑。
周叔真是个人才,拿审民事案子的程序来套刑事案子,让人家谁主张谁举证,什么不能逼被告人自证有罪,他才不管。
这又是对抗主义逼人举证,又是职权主义“今天我做主”,刘松巧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周叔的能力。
至于犯错?反正都冲着被调查去的,多犯点错也不影响。
公诉方脸色不佳,酝酿半天准备反驳,结果周叔直接点名:“公诉人,你明白了吗?”
公诉人黑着脸,但旁边法治地府办的鬼使脸色比他还黑,眼睛牢牢盯住他。公诉人只能不情不愿地把头埋下去,就算他点头了。
对面他的两个同事眼神忽闪,似乎害怕也被点名。但周叔还是讲点基本规则的,法警不用说话。
但他们中间那个人,要说的就多了。
“被告人,我问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周叔拿起写满字的一张纸,应该是他的笔记,上面或许全是问题。
伍义昌被吓得不敢乱开口,左看右看眼神惊恐。
“我问你,你看别人干什么?他们脸上有字吗?”周叔问公诉方,“你脸上有字吗?”
公诉人尴尬笑了下,使劲摇头。
周叔满意了,又转回去逼问被告人:“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伍义昌表情僵住,嗫喏道:“知道。”
周叔:“好,我再问一遍,你知道你做过什么吧?”
伍义昌:“知道。”
周叔摇头晃脑:“嗯,没疯。”
刘松巧把头埋下去,免得笑容太明显被人看见。
周叔:“朱颜改,你是这家店的合伙人?”
伍义昌:“是。”
周叔:“你在里面投了钱?”
伍义昌:“是。”
周叔:“那你串通他人谋利了吗?”
伍义昌没急着回答,大张着嘴。
公诉人赶紧提出异议:“审判员,这些问题该我来问。”
周叔转过身看他:“你问我问,有差别吗?你要不满意,等我问完你再问。”
周叔还不忘提醒一句:“我说话的时候别插嘴,注意纪律。”
公诉人脸上表情像吃了一嘴沙子,但又不能吐出来。
伍义昌愣神,这个问题他刚刚估计已经试过了,另一种答案没法说出口。他应该是想说没有,进而脱罪,但真言咒不允许。
“我,确实和某些人打交道,那个……”
周叔喝止他的拖延行为:“你就一句话,有还是没有?”
“有。”
这是真话,蔡青萍等人也算是串通,只不过谋的不是账面上那点小利。他也不能说出这个真相来为自己辩驳,偏偏周叔还不准他说别的。
旁听席开始交头接耳,似乎在说“果然如此”。
“那你认罪么?”周叔盖上卷宗,准备就这么收场,公诉人终于忍不住了。
“审判员,我还没问呢,别急啊。”
“我这最后一个问题还没问呢,你才别急,”周叔不依不饶扭着伍义昌不放,“说吧,你认不认为你犯罪了?”
“我……”
伍义昌一开始就没敢回答这个问题,绕了一圈还是回来了。而且不是认指控的罪名,问他认不认自己犯了罪。
那当然是有罪了。
公诉人赶紧打断:“他不懂法,犯罪得您来定。”
周叔敲槌:“我让你说了吗?闭嘴。”
伍义昌战战兢兢,望向旁边两个凶神恶煞的鬼差,不敢说话。
周叔撇嘴:“懂不懂法有什么影响,难道杀了人也说自己不懂法,就不认为是犯罪了?看着我,回答我的问题。”
伍义昌不敢说话,僵在原地。周叔有些不耐烦,丢开纸质材料,一溜烟跑下位置,站到他面前:“你心里有没有个数啊?犯没犯事你不晓得?”
“我不……”
不知道是“不晓得”还是“不犯事”,伍义昌神情异常,周叔一脸不耐烦。
“没犯事你就发生给我说没有,不说我就默认你犯罪了,完事。”周叔转头走回审判席,都不回头看一下,留下合不拢嘴的被告人和公诉人。
刘松巧开始还笑,后面都看呆了,哪有这么审案子的,闻所未闻。
治安所想要他们疑罪从无,偏偏周叔来了个疑罪从有。
“既然被告人自认有罪,我问完了,公诉人,你还有没有什么要问的?”周叔终于想起来可怜的公诉人还要发问,谦让了一下。
“我,您这个裁判方式有问题,不符合程序要件,要……”公诉人赶紧找补,试图否认前面推理出的事实。
刘松巧看了眼旁听席,利益相关方都在这儿,他敢犯这众怒吗?
“行,你懂,那你坐中间来,我下去。”周叔起身欲走,作势就要冲着公诉人去,他赶紧否认,不是那个意思。
“大家都是为了把案子落实,您不要意气用事,还是要注意下影响。”
“好啊,那你问你的,我等着。”周叔坐回去,右手撑头看向公诉人,悠闲得仿佛不是在法庭上,而是在食堂里等人吃完饭后一起回去。
公诉人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材料,又迟疑起来。为了能够通过真言咒那一关,一本正经指控伍义昌贪污店铺财物,他肯定不知道真实情况。
既然如此,他怎么确定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