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的刚平，人心未定，岐王妃的人手更是捉襟见肘。

谢青鸾天不亮就出门，跟着高将军清点物资、安抚百姓、打理军务，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热水的功夫都没有。

院里只剩小青陪着李袭明。

李袭明醒来的第二日，岳公子便寻来了。

他到的时候，李袭明正坐在院中的老枣树下。

初夏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她的发顶、肩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小青搬了张小凳坐在一旁，捧着本佛经，一字一句念得认真：“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异色……”

可念着念着声音越来越小，还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音。

小青眼角的余光瞥见院门口走来的身影，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到最后干脆闭了嘴，头埋得低低的，浑身绷得像根弦。

李袭明察觉到她的异样，微微侧过头。

鼻尖先一步捕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清冽幽深的沉水香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松木气，清贵又疏离。

“岳公子？”她轻声问道。

“嗯。”岳公子应了一声，脚步声沉稳地走近，在她身旁的梨花木椅上坐下。

身后侍立着面无表情的春君，还有一位须发皆白、背着药箱的老大夫。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她穿着前些日子他特意让人置办的月青色襦裙，料子柔软，衬得她身姿愈发纤细。

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株长在阴影里的幽兰，清冷又易碎，偏生那抹柔和的光晕，又让她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你身子可有不舒服？”岳公子率先打破沉默，问道。

李袭明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尚可，并无不适。”

她说话时，嘴唇微微张合，淡淡的粉色唇瓣，像春日里刚绽放的杏花，沾着晨露，软得让人心头发颤。

岳公子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别开眼。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局促和自责：“之前……你被关进地牢，非我所为。有人向二当家告密，那人我已经处理了。”

他在道歉，为没有保护好她自责。

李袭明听懂了。

她面朝他的方向微微欠身，声音清润如春雨，温柔却有力量：“袭明多谢岳公子。这段时间，若不是公子相助，袭明早已性命不保，这份恩情，袭明没齿难忘。您已经做得很好了，黑风寨的百姓，也定会感激您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可这番安慰的话，落在岳公子心里，却没有半分舒缓，反倒愈发焦躁。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回她的唇上，脑子里竟荒唐地想着，若是这唇瓣再红一点、再软一点，若是它微微张开，会是什么模样。

他下抬手按在自己胸口，感受到胸腔里那颗心在疯狂跳动，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又抬起眼看着她。

阳光从枣树叶子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晃动。

脸色瓷白，没有半分瑕疵；鼻梁高挺，轮廓清晰；眉峰如山峦，舒舒展展如画。

她坐在那儿，整个人都笼在一层光里，不像凡人，倒像是庙里供着的菩萨。

可菩萨不该有这样柔软的唇，不该有这样细长的脖颈，不该让他看着就移不开眼。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她交叠在膝上的手。那双手苍白修长，骨节匀称，指尖泛着淡淡的粉，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想起那一晚在二当家屋里，她站在烛光里，用这双手比划着什么。那手指一动一动，像是在他心尖上挠。

他忽然想握住那双手。想用指尖摩挲那手背，看是不是真的像看起来那样滑腻。想把它贴在自己脸上，感受那微凉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