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当家脚步顿了顿,目光在那屏风上停了一瞬。
二当家看在眼里,笑道:“前些日子得的小玩意儿,大哥若是喜欢,回头给大哥送过去。”
大当家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
二当家被他幽深的目光直直看得发虚,疑心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幸好大当家的没有多说,只是继续往里走。
内室的门一推开,热气扑面而来。
那是地龙烧到了极处的热气,夹杂着沉水香的清冽,脂粉、酒香混在一起,熏得人骨头都酥了。
屋里灯火通明。
四角立着连枝铜灯,每盏灯上托着九枝蜡烛,烛火跳跳跃跃的,照得满室亮堂堂的。
两张小几并排放着,一左一右,主位在东。几案是黄花梨的,案面嵌着整块的和田青玉,玉面上隐隐有云纹流转。
几上摆着错金银的酒壶,壶身錾着缠枝葡萄纹,酒杯是和田玉的,杯壁上雕着细密的莲纹,斟上酒,那莲花便像是浮在酒里。
二当家引着他往主位去。
坐垫是蜀锦的,厚厚一层,里头填的是鹅绒,一坐下去,整个人便陷进那软里,像是坐在云上。
他扫了一眼屋里。
两张几,两把椅子,再无旁人。
门边候着两个侍女。见他们坐定,便碎步走上前来。
那两个女子生得极艳,细细长长的眉,眼尾涂着胭脂,嘴唇也是红的,抹得饱满,烛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是含着露水的花瓣。
身上穿着薄纱,烛光一照,底下的皮肤清清楚楚的。该凸的凸,该凹的凹,该露的不该露的,都露着。
两个女子走到他身边,一个蹲下跪在他腿边,伸手替他捏腿;一个跪在他身侧替他按肩。
那手指冰凉凉的,触到他腿上,带着微微的颤抖。
她们的身子也往他腿上贴,越贴越近,那薄纱底下软腻腻的皮肤贴着他的袍子,温热的,滑腻的,像是两块活玉。
大当家低头看了一眼。
他只觉得一股热流往下窜,手指不受控制的动了动,想去摸一摸那滑腻腻的皮肤。
他咬了咬舌尖,终于克制住了自己没动。
他抬起头,看向二当家,问道“老二,就是你说的好东西?”
二当家原本正低头斟酒,闻言忙站起来,拱手道:“大哥说笑了。大哥一心向佛,小弟怎敢拿这种庸脂俗粉来烦扰大哥?”
他顿了顿,陪着笑,那笑里带着几分讨好,几分忐忑:“只是小弟近日确实得了些好东西,不敢自己昧下,特地请大哥过来一同赏玩。”
大当家看着他,没说话。
二当家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脸上的笑却还挂着:“大哥稍安勿躁,小弟准备了些歌舞。待会儿,好东西才上。”
他朝门口使了个眼色。
管家会意,高喊一声:“上!”
那声音一落,门帘掀开,一阵香气先飘了进来。
紧接着,八个舞女们鱼贯而入。
她们穿着桃红的上襦,上襦是缭绫的,薄得透光,底下那一抹鹅黄色的抹胸若隐若现。
下头是嫩绿的长裤,裤脚宽宽的,绣着金线的云纹,走起路来飘飘荡荡,像是踩在云上。
臂弯里搭着几缕丝带,丝带是五色的,红的黄的紫的,长长地垂下来,随着步子轻轻飘动。
最惹眼的是那一截腰。
上襦短,只到胸口,下头便是一截白生生的腰露在外头。
那腰细得盈盈一握,皮肤白得像是羊脂玉,烛光一照,泛着温润的光泽。
腰眼处有两个浅浅的涡,随着步子轻轻扭动,那两个涡便时隐时现,像是盛着两汪酒,让人想俯下身去尝一口。
旁边的侍从敲响了鼓。
鼓手赤着膊,露出精壮的肌肉,双手抡起鼓槌,咚咚咚敲起来。那鼓点急急的,密密的,像是雨打芭蕉,又像是马蹄踏过青石板。
舞女们随着鼓点扭动腰肢,那截白腰便像蛇一样扭起来,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柔软得不像话。
丝带翻飞,空中划出一道一道的弧线,像是雨后的彩虹,又像是天边的流霞。
汗珠从她们额上沁出来,亮晶晶的,顺着脸颊滑下去,滑到那截白腰上,一闪就不见了。
一曲舞罢,舞女们停下来,微微喘息着,朝大当家行了个礼,然后碎步退出去了。
大当家盯着那门帘,沉默的继续喝着酒。
二当家在另一张桌子上自顾自喝着闷酒,不敢抬头去看大当家。
岳公子随侍立在一旁,暗暗给管家递了个眼色,管家会意的点点头,然后退出去了。
不多时,一阵金戈之声响起。
那是剑器相击的声音,铿锵有力,和刚才的软绵绵的鼓点完全不同。
大当家脸色有了变化,也坐直了身体。
两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提着剑走进来,脸上戴着面具。那面具是青铜的,狰狞可怖,一个是夜叉相,龇牙咧嘴,眼珠子凸出来;一个是修罗相,青面獠牙,额上长着两只角。
烛光一照,那青铜面具闪着幽幽的光,越发显得可怖。
他们赤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胸膛上纹着青龙白虎,随着他们的动作,那些龙啊虎啊便像是在皮肉上游动。
下身穿着宽大的裤衩,裤脚扎在靴子里,靴子是鹿皮的,软软的,走起路来没有声音。
他们往场中一站,剑锋交错,寒光闪闪。
那只见剑身狭长,剑刃薄得透明,烛光一照,能看见剑身上细细的纹路。
鼓声又响了。这回不是羯鼓,是建鼓。鼓声低沉,一下一下的,像是雷声滚过天际。
两个大汉动了。
他们舞起剑来,剑锋交错,寒光四射。
时而如蛟龙出水,剑尖直刺,快如闪电;时而如凤凰展翅,剑身横掠,带起一阵风声。
他们的脚步移动得极快,在烛光里几乎看不清,只看见两道影子晃来晃去。那青铜面具在烛光里一闪一闪的,夜叉在笑,修罗在怒,看得人心里发毛。
大当家脸色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