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夜深了。
几辆骡车悄无声息地驶进山寨,直接赶进了二当家院后的库房。
车板吱吱呀呀响了一阵,装卸的脚步声杂沓片刻,渐渐安静下来。库房门从外面锁上,看守的汉子们退出去,院里重归寂静。
月光从高窗漏进来,照在一排排箱笼上。
最里头的那个箱子,盖子轻轻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盖子被从里头顶开一条缝,一只眼睛凑在缝边往外看了看。
片刻后,盖子掀开,一个人影钻了出来,紧接着又是一个。
谢青鸾落地时悄无声息,手里还握着那个扁扁的枪匣。她环顾四周,游青渔跟在她身后,两人对视一眼,蹑手蹑脚摸到库房门口。
门从外面锁上了。
游青渔推了推,纹丝不动。他绕到窗边,高窗窄得连头都伸不出去,四面窗户都一样。他回头看向谢青鸾,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人屏住呼吸,贴在门边的墙上。脚步声走近,有人在门外说了句什么,另一个人应了一声,随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换值了。
门外安静下来。
谢青鸾从怀里摸出一个L形的钩子,乌沉沉的,样子古怪。她从门缝里伸出去,钩子在外头倒腾了半天,咔哒一声轻响。
锁开了。
游青渔给她比了个手势,表示太棒了。
谢青鸾咧嘴一笑,随即轻轻拉开门,探头往外看了看。
院子里空无一人,月光照得青石板白花花的。她朝游青渔一招手,两人闪身出去,又把门掩上,几步消失在夜色里。
半个时辰后,两人从一户人家的窗子里翻出来,已经换了装束。粗布衣裳,包头巾,活像寨子里的寻常婆子汉子。他们在墙角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谢青鸾一路摸过去,渐渐发现不对劲。
这一片全是好院子,石砖大院,飞檐斗拱,跟寨子外头那些破烂棚屋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数着院子,一个,两个,三个——每个门口都站着两个大汉,腰里别着刀。
她停在一个院子外头,仰头看了看墙。不高。她把枪匣往背上一紧,退后几步,助跑,起跳,单手攀住墙头,一翻身就上去了。
伏在墙头往里看。
院子不大,两间厢房,东西各一间。每间厢房门口都站着一个人,手里握着刀,一动不动。院子中央还有一个人,背着手踱来踱去,时不时扫一眼四周。
谢青鸾眯起眼,在心里掂量了一下。
两间厢房,一间外头一个,院中一个。她一个人放倒三个不是不行,可一动手就得出声,一出声就惊动整条街。她咬了咬下唇,慢慢从墙头退下去,落地时没发出一点声音。
继续往前。
一个院子,又一个院子,又一个。
每个都一样。门口有人,院里有人,厢房外头还有人。
谢青鸾翻了几道墙,看了几个院子,渐渐烦躁起来。
她搜的这片,全是这种院子。有钱人住的地方,把得严严实实,可里头住的到底是谁,她一个都摸不进去。
月亮越升越高,她跑遍了东面所有院子,一无所获。
回到约定的地方,游青渔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找着了?”游青渔问。
谢青鸾摇头:“你呢?”
游青渔也摇头,脸色有些凝重。他压低声音:“我摸到他们议事的地方,偷听了半晌。里头有人说,那两个人都消失不见了,寨子里翻了个遍也没找着。”
谢青鸾皱起眉。
游青渔道,“我估摸着,他们是不是已经逃出寨子了?要不咱们出去找?”
谢青鸾没接话。她低着头,脑子里闪过一个院子——最开始看的那个,墙不高,院里两间厢房,三个人看守。
她抬起头,“不对。还有一个院子我没搜。”
游青渔愣了愣:“哪个?”
谢青鸾看着他,“那个地方院墙不高,里头两间厢房,门口两个,厢房外头两个,院里还有一个。五个看守。”
游青渔倒吸一口气:“五个?那肯定是关着重要的人!”
“所以我得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