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时,沙砾烫得能烙熟面饼;待到日头西斜,寒意便从沙丘的阴影里漫上来,丝丝缕缕地往骨缝里钻。
李袭明紧了紧披风,望着天边那轮渐渐沉下的红日。沙丘在夕照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道道凝固的巨浪。
谢青鸾策马跟在她身侧,低声道:"这鬼地方,白天热得要命,晚上冻得要死。"
裴闻喜回头瞥了她们一眼,安抚道:"再坚持片刻,前面有个驿站。"
当最后一抹余晖从沙丘顶端消失,天地间骤然陷入昏黄。风起时,细沙扑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就在这苍茫暮色中,前方终于现出一座土坯垒成的院落。
裴闻喜勒住缰绳,吩咐道“下马。今夜在此歇脚,明日寅时出发。赵三带人清查屋舍,孙大负责饲饮,其余人两班轮值。”
士兵们按照安排沉默地动起来,惊起一片黄沙。
谢青鸾见李袭明走路动作微微异常,扶着她挪到背风处后掀起裤子,看到她的大腿内侧磨得微微红肿,血迹黏在衣料上。
她忍不住微微叹气,拿出包裹里面的一盒草药给仔细涂抹在伤处。李袭明咬紧下唇,喉间透露出痛楚的闷哼。
谢青鸾又塞给她一枚药丸,"这是我特制的止痛丸,能好受些。"
待她们回到院中,篝火已经噼啪燃起。
橘色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疲惫的脸,裴闻喜坐在火堆旁,正低头擦拭着她的障刀。
出发之前,谢青鸾提前准备了许多药物,为李袭明备着,没想到此时便派上了用场。
李袭明捧着药酒,坐到了裴闻喜对面,隔着跃动的火光端详她。
头盔后面是一张被风沙侵蚀却难掩清丽的脸。几缕碎发从束紧的高髻中散落到脸庞两侧,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现在的裴闻喜只有19岁,然而却没有少年的无忧无虑,就算是强撑着打起精神,依旧是一脸疲惫。
李袭明微微恍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忽然想起李晏说过的话。
他说自己的未婚妻眼睛里有星星。
那时是中元节,三人都醉得厉害。
酒杯翻倒在案几上,醇酒浸透了李晏的衣袖。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男人,唯独在提起未婚妻时会露出少有的温柔,他似乎是在喃喃自语。"我们说好了,等你从灵州回来就成亲,但是你骗了我,你是个大骗子。"
说完便捂脸痛哭。
白芷听的烦躁,一个手刀给他敲晕了。
后来李袭明才知道,李晏一大把年纪还未成婚,是因为他曾有一个未婚妻。
少年将军满门忠烈,父兄皆战死沙场,而她自己也永远留在了从灵州回京复命的路上。
她曾是大庸最年轻的武状元,最年轻的女将军,然而身陨时,才19岁。
从此李晏便弃文从武,立誓不娶。
既然她无一家人能为她复仇,这世上再无一人能为她讨个公道,那就由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