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长街尽头,谢青鸾追着那道熟悉的背影转过巷角,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青衫少年正懒洋洋地倚在斑驳的灰墙下,指尖灵巧地把玩着一枚乌黑的毒蒺藜。
那蒺藜在他修长指间翻飞,像一只温顺的蝴蝶。
午后的日光斜斜照在他脸上,清晰地勾勒出那张面容,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色是健康的嫣红,下颌线条流畅而清晰。
五年光阴,足以将记忆中那个尚带稚气的少年,雕琢成这般风姿卓然的模样。
可谢青鸾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浑身的血液仿佛“唰”地一下冲上头顶,又顷刻间凉了下去,脸色不受控制地沉了下来,握枪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五年了。
她以为自己多少能平静一些,至少表面如此。
可这张脸,这副惯会骗人的皮囊,只需看一眼就能将她狠狠拽回那些不堪的岁月里。
只有她最清楚,这光风霁月的表象下,裹着的是怎样一颗漆黑扭曲的心。
他就像那些江南点心铺里最精致的芝麻馅汤圆,雪白滚圆,玲珑可爱,咬破了皮,淌出来的却是浓稠的黑。
她还记得他初入师门时是何等的乖巧。
不过一年,他便用那副看似温顺的眉眼将师门上上下下哄得团团转,成了所有人掌心捧着的小师弟。
他的和善是雨露,均沾每一个人。
唯独对他的师姐,她,谢青鸾,倾泻而下的是淬了毒的恶意。
那些看似无心的失口,那些恰到好处的误会,那些她百口莫辩的意外……
一桩桩,一件件,细密如针,编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师门最耀眼的得意弟子,一步步变成众人眼中排挤同门、心胸狭隘、甚至“嫉贤妒能”的毒妇,最终如同过街老鼠,在一片失望与鄙夷的目光中,狼狈地离开了养育她的师门。
她以为这些年来,自己已经都看开了,想透了。
可是再次看到小师弟,她才知道自己的委屈、愤怒一直在胸腔暗藏。
谢青鸾盯着墙下那张笑意盈盈的脸,胸腔剧烈起伏,她用尽了浑身力气克制自己,才说道:
“是你。”
巷口的风掠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燃着熊熊烈火的眸子。
她的拳头,硬了。
“好久不见,师姐。”
墙角的青衫少年轻轻歪头,唇边绽开一个意,可眼底翻涌的却是近乎癫狂的炽热与执念,像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谢青鸾不语,一个字都不想与他多说。红缨枪尖破空而出,直刺他心口。
让她惊讶的是,少年竟不闪不避,依旧含笑望着她。
“噗嗤——”
枪尖轻易划破锦袍,在他左肩下方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
不对!有诈!
谢青鸾手腕一沉,欲要抽回长枪,却感觉枪杆像是被铁钳卡住。他竟然徒手死死攥住了枪身,五指瞬间被锋利的枪刃划破,鲜血顺着暗红的枪杆蜿蜒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