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起来像是称赞,可配合着他那冷峻的神情和意有所指的目光,李袭明从中读出了一股淡淡的嘲讽。
他在嘲讽什么?
“大人言重了,不过是恰逢其会,略尽绵力罢了。”李袭明温声应道,不欲在此话题上多作纠缠,直接问道:“您公务繁忙,日理万机,今日特意前来寒舍,可是有什么事?”
“无事。”杜崇晦语气冷淡的回答道。
他还想再开口,目光掠过一旁带着点挑衅的阿檀,厌恶的别过头说道“既然李姑娘无恙,杜某告辞。”
说罢,他不再多留一秒,转身便走,墨色的衣摆在寒风中划开一道弧线,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与来时一样突兀。
送走杜崇晦,李袭明轻轻合上院门。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紧绷的肩颈这才微微放松下来。
一回头,却见阿檀不知何时已慵懒地倚在了院中的石桌边。暮色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边缘,月白的外衫松垮地挂着,墨发流泻,整个人像一幅精心描摹却故意弄皱的工笔美人图。
“这位杜大人,真真是吓人得紧呢。” 他开口道。声音比刚才更添了几分刻意的软糯,眼尾微扬,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竟真的浮现出几分受惊小兽般的楚楚可怜。
他眉头微蹙,抬起一只素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那姿态,那神情,无一不恰到好处,足以人生出无限怜惜。
然而李袭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阿檀见她毫无反应,非但不觉得尴尬,反而像是被激发了更大的兴致。他莲步轻移,足下无声,如同踩在云絮上,袅袅娜娜地晃到李袭明身旁,伸出两根袖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她衣袖的一角。
“外头风大,站着多冷。”说着便微微用力,不等李袭明反应,引着她径直朝着东厢房走去。
东厢房内,李袭明之前倒的那杯茶早已凉透,孤零零地放在桌。阿檀松开她的衣袖,步履轻盈地走到桌边。他先是取出一只洁净的新茶杯,执起小泥炉上始终温着的茶壶,动作优雅地斟了七分满,然后双手捧着,递到李袭明面前,眼波盈盈地望着她。
紧接着他自然而然地拿起了李袭明之前用过的那只茶杯,就着里面残余的些许凉茶根,重新注满了热水。然后,在李袭明微怔的目光注视下,他竟将唇瓣轻轻贴上了杯沿那或许还残留着她些许气息的地方,小口小口地缀饮起来。
他低垂着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掩去了眸中大部分神色。一边低头喝着茶,一边又时不时抬起眼帘,悄悄地觑着李袭明的反应。
那一眼望去欲语还休,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一低头,便又是一片恰到好处的娇羞,仿佛因这间接的接触而赧然,连耳根都微微泛起了薄红。
李袭明看着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妩媚姿态,她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家伙,真是比应付杜崇晦还要让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