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成想,仅仅相隔数日,竟又在自家门前见到了杜崇晦。
时值十一月,冬意渐浓,寒风萧瑟。这日傍晚天色阴沉得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似乎酝酿着一场冬雪。李袭明见街面上行人稀疏,寒风刺骨,便早早收拾了卦摊,回到了城西那座静谧的小院。
屋内炭火初燃,她刚沏了杯热茶,捧在手中汲取些许暖意。不过数刻钟的光景,门外便传来了清晰叩门声。
李袭明放下茶盏,心下微疑,这个时辰谢青鸾去武馆还未归来,街坊邻里也少有串门,会是谁呢。
她走到院门前,拔开门闩,将门拉开一道缝隙。
门外,杜崇晦静立。他今日未着官袍,仅穿一身毫无纹饰的墨色常服,更衬得他身形挺拔清瘦,面容也更加清晰冷峻,如同被冰雪打磨过的岩石。他身后只跟着一名低眉顺目的随从,牵着两匹骏马,安静地立在巷口浓郁的阴影里,几乎要与这沉沉的暮色融为一体。
“杜大人?”李袭明难掩讶异,握着门扉的手指微微收紧。
杜崇晦目光平静地掠过她脸上,未等邀请,便自然地迈步跨进了院门。他的视线在小院中扫过一巡,东厢房,西厢房,院中的老树,石桌石凳,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途经附近,想起李姑娘住在此处,顺道来看看。”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偶然探访。目光最终落在李袭明身上,“李姑娘近来可好?”
“劳大人挂心,一切都好。”李袭明按下心头的疑虑,客气地回答。
然而,她话音还未完全落下,西厢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只见阿檀披着一件月白色的软缎外衫,懒洋洋地踱步出来。
他显然刚睡醒不久,一头墨色长发并未束起,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更添几分慵懒风情。见到院中站着陌生人,他脚步微微一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警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慢悠悠地晃到李袭明身侧。
他仿佛没看见杜崇晦一般,很是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李袭明的发梢,帮她拈去一片草叶,动作亲昵无比。
“明娘,有客人?”他声音里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与慵懒,眼尾微挑,目光似有若无地、漫不经心的打量着杜崇晦,那眼神轻飘飘的,像羽毛拂过。
杜崇晦的目光在阿檀那只极其自然地搭在李袭明肩头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李袭明感受到阿檀过于贴近的气息和杜崇晦骤然冷峻的视线,背脊微微一僵。她不动声色地向侧边移开半步,避开了阿檀亲昵的姿态,向杜崇晦介绍:“杜大人,这位是阿檀,前些时日受伤,暂居在此养伤。”她又转向阿檀,声音放缓了些,“阿檀,这位是朝廷的监察御史,杜崇晦杜大人。”
阿檀闻言,这才漫不经心地抬手拢了拢微敞的衣襟,对着杜崇晦极其随意地拱了拱手,姿态散漫毫无敬畏之心:“原来是杜大人,失敬。”
他站姿松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望了一眼杜崇晦后便看向李袭明,眼波流转中似乎再控诉着什么。
杜崇晦面无表情,只略一颔首,算是回应。他转而重新看向李袭明,语气听不出喜怒:“李姑娘仁心,救了一个又一个,倒是善缘广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