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长身玉立于那简陋的篱笆院门外,他负着手微蹙着眉,正打量着周围低矮破败的茅草屋和泥泞的小路。
李袭明脚步微顿,犹豫了片刻,还是缓步上前微微屈膝,行了一个礼。
杜崇晦并未询问事情经过,只是定要亲自送李袭明和谢青鸾回去,言语间虽不失礼数态度却颇为坚持。
李袭明心下微蹙,只觉得此人时隔半年突然出现,行为透着古怪。她面上不显,只委婉推辞了几句,言说路不远,不敢劳烦御史大人大驾。
然而杜崇晦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顺路而已,李姑娘不必客气”。目光却直直的望着她,仿佛她不答应,他便能一直在此僵持下去。
谢青鸾在一旁见两人僵持不下,又见李袭明几番推脱无果,又心知硬拒并非上策,便悄悄扯了扯李袭明的衣袖递过一个眼神。
李袭明暗叹一声,知晓再推拒下去反倒显得刻意,徒惹猜疑。她只得微微颔首,敛衽一礼:“如此,便有劳杜大人了。” 随即便跟着杜崇晦上了马车。
马车内部远比外观看起来更为宽敞舒适,铺着厚厚的软垫,车厢壁挂着深色绸缎,角落里甚至固定着一盏小巧的的琉璃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冽的、类似松木混合着书墨的淡香,让人神清气爽。
杜崇晦在主位正中坐下,李袭明与谢青鸾默契的坐到了一侧长凳,并排坐下。车厢空间虽不小,但三人共处,距离依旧被拉得很近,近到李袭明能清晰地看到杜崇晦衣摆精致的刺绣纹路,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力。
车夫挥动鞭子,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辘辘的声响,微弱的马蹄声和车轮声从外面传来。
李袭明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指尖微微蜷缩。
她垂眸看着脚下铺着的柔软地毯花纹,心中疑虑丛生。她原以为杜崇晦如此坚持送她们,必是有话要问,或是关于桂州官场,或是关于她为何出现在那贫户家中,甚至可能提及半年前的那次事情。
她已在心中快速斟酌好了几种应对的说辞。然而一路行去,杜崇晦却并未如她预想那般发问。他只是姿态闲适地靠在软垫上,目光偶尔掠过车窗外的街景,仿佛真的只是顺路捎带一程。
过了片刻,他才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脸,目光在李袭明脸上停留一瞬,语气平淡地开口问道:
“李姑娘近来可好?”
“尚可,劳大人挂念。”
“听闻李姑娘三月才到风陵渡,住得可还习惯?”
“此地甚好,多谢大人关怀。”
干巴巴的问答之后,便又是沉默。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每一息都带着无形的压力。
李袭明摸不透杜崇晦意欲何为?她悄然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他,半年不见,他身上的气势似乎更重了几分,眉宇间沉淀着上位者的疏离与深沉,让人愈发看不透。只是那脸庞,似乎比记忆中更苍白了,莫非是这半年操劳过度?
李袭明和杜崇晦这一路相处,竟感觉比当年独自穿越十万大山还要漫长难熬。
终于外面传来车夫“吁”的一声轻喝,马车平稳地停驻。
透过车窗,已能看见那熟悉的小院门扉。李袭明心下暗暗松了口气,立刻起身,再次对着杜崇晦敛衽一礼,语气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疏离:“多谢杜大人相送,民女感激不尽。”
杜崇晦这才抬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但他最终也只是微微颔首,嗓音低沉:“举手之劳,李姑娘不必多礼。”
李袭明不再多言,与谢青鸾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便迅速地下了马车。
车帘垂下,隔绝了内外。杜崇晦端坐车内,并未立刻下令离开。他听着车外两人推开院门、又轻轻合上的声音,等到听不见任何声音,才命人离开。
小院内,李袭明脸色微微苍白,杜崇晦他究竟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