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想到杜崇晦沉吟片刻,问起的竟是李袭明。
顾清心下虽万分惊讶,还是将自己所知一五一十地道来,不敢有丝毫隐瞒:
“回大人,根据查探,李姑娘是在阳嘉二十一年三月突然出现在风陵渡的。户籍记录显示她是风陵渡本地人,据称是自幼随父母离乡外出经商,父母双亡后,才孤身返回故里。”
“此女似乎家境尚可,回乡后便置办了一处小院独居。平日深居简出,偶尔会在街边摆摊卜卦,据说颇为灵验,十卦之中能有七卦应验,因此在附近街坊中口碑不错。”
“因其独居且容貌出众,起初确有些地痞无赖对她意图不轨,但奇怪的是那些人都接二连三、莫名其妙地倒了霉,不是意外摔断了腿,就是惹上了别的麻烦。久而久之,便再无人敢去打她的主意。”
杜崇晦静静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这些或多或少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此女绝非常人,身上定然藏着秘密。她有能力自保,这些都不算出乎他的意料。
顾清悄悄抬眼,觑了一下主子的神色,见无变化才继续汇报:
“自大人离开后,约莫过了三日,李姑娘便去寻了一名女护卫,名唤谢青鸾。此女擅长使一杆红缨枪,身手不凡,据查曾是暗楼中人,后因犯事被逐出。约一个多月前,她二人曾结伴前往洪州伽蓝寺一行。回来后不久,她们在城外的青芜山脚下,救回了一名身受重伤的年轻男子。”
顾清顿了顿,声音稍微低了些:“那男子生得极为俊美,只是似乎头部受创失去了记忆,连自己姓名来历一概不知。李姑娘心善,便将他留在了家中养伤。据属下观察,那男子对李姑娘似乎颇为依赖,时常黏在李姑娘身边。”
顾清小心斟酌着用词,还是尽量说的委婉。
那男子容貌过胜,如同天仙下凡,之前顾清觉得自己家主子最好看,可如今看来,那男子似乎更胜一筹。且人家一直或明或暗的勾引李姑娘,那手段顾清看了,都要把持不住。
顾清心下猜测,李姑娘可能要好事将近了。
顾清垂首侍立一旁,半晌听不到杜崇晦的声音,心中不免有些忐忑。悄悄侧过头,向一同侍立在侧的顾寒使了个眼色。
顾寒见状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大人面色不虞,切勿轻举妄动。
顾清立刻屏息凝神,一动不敢动。
杜崇晦端坐于上首,烛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此刻脸色却显而易见地沉了下去,阴郁得能滴出水来。
以他的心智如何听不出关窍?尽管在养伤的那几日,他已隐约察觉到李袭明对他的疏离与戒备。但李袭明在他离开后立刻找来一个前暗楼的高手做护卫,这意思再明显不过。
在她眼中,他杜崇晦就是个麻烦,她不信他的承诺,还防范他可能带来的后续风险。
此刻自己被嫌弃的事实被证实,一股无名怒火猛地窜上心头,烧得他胸腔发闷。
再听到她竟又救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子,还允许其登堂入室留在身边。那怒火更是如同被泼了热油,轰然一下成了燎原之势!
这女人,怎可如此……如此不知避嫌?随便什么野男人都往家里救吗?!
一种混合着被嫌弃的恼怒、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占有欲的复杂情绪,在他心中剧烈翻腾。
他几乎未加思索便冷声下令:“准备一下,明日启程去风陵渡。”
他要亲自去质问李袭明!
三日后,杜崇晦一行便抵达了风陵渡。原本的计划是先去拜访当地刺史,然而马车行至半途,随行在侧的顾清瞥见路边一处药铺前,谢青鸾正与一个背着药箱的年轻大夫拉拉扯扯。
谢青鸾一脸焦急,似乎是要强拉那大夫出诊,而那名大夫则面有难色连连摆手,很不情愿的样子。眼见言语无效,谢青鸾竟似要动武,准备直接将人绑走。
顾清立刻将此事禀报给马车内的杜崇晦。杜崇晦闻言,脑海中瞬间掠过一个念头。
他当即下令停车,亲自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身着常服,但气度不凡,对着僵持不下的两人,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仪:“本官乃朝廷御史,途径此地,见二位似有争执,可是有病人急需诊治?若需帮助,本官的马车可送你们一程。”
那年轻大夫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听是朝廷御史,顿时吓得呆若木鸡。
谢青鸾也是一愣,但救人心切也顾不得多想,立刻抓住机会一边用力将那还在发懵的大夫往马车上推,一边忙不迭地向杜崇晦道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我们要去城西,劳烦大人了!”
一切正如杜崇晦所料的那样,马车抵达目的地后,他看到了闻声从院内走出的李袭明。
当看到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惊讶时,杜崇晦心中那股莫名的怒火,在此刻奇异地转化为一丝恶趣味的满足感。
他好整以暇地坐在马车内,迎着她错愕的目光,露出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