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暗楼刑堂深处。
湿冷的石壁上凝结着水珠,缓慢地滑落,在青苔上留下蜿蜒的痕迹。这里终年不见天日,只有摇曳的烛火与各种毒物散发出的、混合着霉味的诡异香气。
烛火在阴湿滞重的空气中不安地跳动,将一个身着青衫、身形尚显单薄的少年侧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正俯身在一张堆满瓶罐的石案前,神情专注,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玉匙,将刚炼制出的泛着幽蓝光泽的毒液,一滴滴注入一个素白瓷瓶。
那毒液粘稠,在烛光下反射出瑰丽却致命的微光。整个过程中,他的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丝扰动影响了药性。
就在这时,石室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粗鲁的叩门声,打破了地底死寂。
少年阴郁的眉眼间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戾气,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一滴毒液险些偏离瓶口。
他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再转身面向石门时,脸上所有的不耐与阴鸷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纯良的无害神情,甚至眼底还刻意漾起一点温润的光。
他抬手拉开了沉重的石门。
“小师弟!猜猜我们这次出任务遇见了谁?”刀老七带着一股外面的寒气与酒气,推门而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带着几分粗鄙的得意笑容,“是谢青鸾那个叛徒!兄弟们可是替你好好教训了她一顿,给你出了口恶气!”
少年名之间不自觉的抓紧了衣袖脸上却适时绽开一个惊喜又带着关切的笑容,声音清越:“真的?师兄们没受伤吧?她,她如今可还好?她毕竟曾是我们暗楼数一数二的好手。”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对师兄们的担忧以及对谢青鸾旧日实力的敬畏。
“就她现在那三脚猫功夫?被废了武功还敢在我们面前逞能,我们把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跪地求饶!”旁边一个跟着进来的灰衣人嗤笑一声,满脸不屑的回答道。
小师弟垂眸,目光落在石案上那卷摊开的、字迹诡异的毒经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他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轻声重复,像是确认,又像是自语:“师姐她,跪地求饶?”
“那当然!”刀老七拍着胸脯,唾沫横飞,“你是不在场,没看见她那狼狈样!哦,对了,她旁边还跟了个娇滴滴的主子,一看就是个没经过风浪的,吓得脸都白了,直往谢青鸾那叛徒身后躲,真是废物主仆一对!”
“主子?”小师弟抬起头,眼中适时闪过一丝好奇,仿佛听到了什么新奇的消息,“什么样的主子?”他抬手给倒上几杯茶水,悄无声息的下了泻药,然后给眼前的几人递过去。
“听说是个在风陵渡摆摊算卦的女人,叫李什么明的,弱不禁风的模样,也不知道谢青鸾怎么看上眼,给她当起了护卫。”灰衣人撇撇嘴补充道,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小师弟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听着刀老七几人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描述他们如何大展神威,如何将谢青鸾打得落花流水,如何让她在那位主子面前颜面尽失。
他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看似温和的笑意,偶尔点头,仿佛在赞许师兄们为他出头的义举。
待几人说得口干舌燥,邀功之意溢于言表之后,墨玦才抬眸,唇边笑意加深,声音温润:“诸位师兄辛苦了,为我这点旧事奔波劳心。我刚得了两坛楼主赏的‘醉忘忧’,已让人送到几位师兄房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