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光线下,两人无声对视。一个冷静到淡漠,一个虚弱却强势。血腥味里,无声的较量在弥漫。
杜崇晦根本不信巧合。
一个出现在他必经之路的卦摊,一个精准点出“血光之灾”的女子,如今又成了他重伤之下的容身之所。
这一切在他多疑的心里,早已串联成一个处心积虑的局。
李袭明没有避开他的目光,神色静得像无风的湖面:“我偶尔在那儿摆摊,随缘罢了,并非等候何人。”她语气平和,丝毫没有被质疑的恼怒“大人若觉得是巧合,那便是巧合。”
杜崇晦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显然不信,但他没有继续追问。他此刻体力不支,身处陌生环境,面对一个底细不明的女子,步步紧逼并非上策。
“今夜……恐怕要叨扰了。”他换了个话题,语气却无半分请求,依旧带着傲慢,“在我确认安全之前,你不得离开此地。”
在摸清她的底细前,这个最大的“变数”,必须握在掌心,他绝不会让她脱离掌控。
说完这些话,他似乎耗尽了力气,重新闭上眼睛。
屋内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李袭明看着榻上那人,心下微沉,感觉有些头疼,仿佛亲手将一头受伤的猛虎引进了自己的巢穴。
“是否需要找个大夫?”她轻声问,终究是怕他死在这里。
杜崇晦猛地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寒光凛冽,没有丝毫伤者的虚弱。
他不知何时已将那柄跌落在地的短刀重新握在手中,刀尖虽因他的虚弱而微微颤抖,却精准地指向李袭明的方向。
“不准。”他的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带着血腥气。
“你亲手处理。”他目光如毒蛇般缠绕着她,命令道。
见李袭明似乎不想动弹,随即手腕猛地一甩,那柄短刀深深钉入李袭明脚边的地板。
他指向自己腰间的革囊,“药在这里,上药。若你手法不对,我死了,外面追杀我的人会很乐意找到这里。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多少。”
他积攒着力气,语气虽然虚弱却字字不是什么好话:“若你敢擅自离开,或弄出任何动静,我断气前必先让你永远闭嘴。”
他的视线扫过她纤细的脖颈,意思明了,即便重伤至此,他也要威胁她。
李袭明垂眸,看了眼脚边寒光凛冽的短刀,又看向榻上那用目光锁死她的男人,心里有几分无奈。
她缓缓蹲下身,拔起那柄短刀,有些心疼自己的地板,说道“好,我帮你处理伤口。”
杜崇晦紧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油灯将她的影子拉长。她沉默地取过革囊,找出药瓶。
当药粉落在狰狞的伤口上时,杜崇晦猛地咬紧牙关,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际青筋暴起,抓住榻沿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但他硬是未动分毫,再未出声。
整个过程,他始终没有睁开眼看她一眼。待一切结束,杜崇晦似乎力竭,不再出声,只闭目躺着,胸膛微弱起伏。
但李袭明知道,他的意识并未沉睡,那紧绷的身体和偶尔微动的睫毛,都表明他仍在黑暗中监视着周围的一切,包括她。
她只好找出柜子的棉被,随意打个地铺就地而眠。
月光下爬上树梢,屋内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那挥之不去的浓郁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