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带着痛楚的闷哼。
她猛地回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里踉跄撞出,几乎栽倒在地。那人一手死死按着腹部,暗红的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滴落在青石板上。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口吸气都像是扯着破败的风箱。
在李袭明尚未作出反应的瞬间,那人已经欺身近前。
他动作虚弱,却异常迅速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足以让她无法轻易挣脱。
浓重的血腥气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别喊……”男子的声音低哑气若游丝,吐字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与这危急关头格格不入的礼貌,“李…李姑娘,得罪了。”
李袭明心中一惊,他认得她?她试图挣脱,却发现他看似虚弱,手上的力道却不容小觑。
“你……”她刚吐出一个字,他便微微摇头制止,身体因疼痛晃了一下,几乎将重量压在她身上。
李袭明不得不背靠墙壁撑着他,距离靠得这么近,她能看清他因失血而微微发紫的嘴唇。
“烦请…带我…回府上…暂避。”他喘着,热气扫过她耳畔,“追兵…就在后面…不会…伤害你…实在…迫不得已…”
他的语气异常诚恳,甚至带着歉意,与这劫持的场面格格不入。
远处似乎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和搜寻的动静。
电光石火间,她已权衡清楚:这人重伤,威胁有限;他认得自己,言语间似是求助而非加害;若真有追兵,此刻扔下他或叫嚷起来,只怕会卷入更大的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疑,低声道:“跟我来,别出声。”
她不再试图挣脱,势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将他的一部分重量分担到自己肩上,然后迅速转向另一条更隐蔽的巷子。
他的身体很重,脚步虚浮,几乎是被她半拖半扶着前行。血腥味在她鼻尖萦绕不去。
男子靠在她的肩上,气息微弱地说了两个字:“多谢…”
他沉重的呼吸扫过她的颈侧,李袭明下意识地侧头躲避,在隐约的光影中,完整看到了那张浸在血污与阴影中的面容。
那是一张即使因失血而苍白如纸,也依旧俊美的脸。
面部线条利落如斧凿刀刻,鼻梁高挺如山脊,长睫下是一双因忍痛而半阖着的眼。
然而让李袭明呼吸几乎停顿的是,这人她认识,正是杜崇晦。
后世权倾朝野、心狠手辣的杜大人,此刻竟如濒死的困兽,脆弱得不堪一击。
年轻了十岁的他,还远未有日后的老谋深算,才会落得如此狼狈境地。
一个危险的念头倏地闪过:此刻若将他弃之不顾,甚至送他去见阎王,未来的诸多惨剧是否便能就此消弭?
然而这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就被李袭明否决。
杜崇晦若此刻死在这里,她所知晓的一切都将被颠覆,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她非但不能杀他,还得护他周全,助他度过此劫。
思绪千回百转之间,李袭明扶在他臂弯的手微微收紧。原先打算将他草草安置在附近废屋的念头被彻底摒弃。
此人,绝不能死在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