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师父最近穿得很奇怪啊,这几天升温了毛衣领子还是那么高,袖子也不肯挽上去。”林语元沉思,“要不是受伤了,为什么要遮着掩着?我还看到他手腕有乌青,这还不算打架吗?”
空气比太平间更静寂。
“……”洛风放下杯子,一阵恶寒,“德国真是个坏地方。”
“对。”于睿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午休结束了语元,你工作去吧。”
“为什么?”林语元看着他俩迅速起身离席,茫然道,“到底有没有打架啊?”
无人回应,独留她一人在风中凌乱。
——
洛风照例去那家烧烤摊等人。
浪三归磨蹭了许久,良久下了楼,羽绒服的帽子却戴得紧,伸缩绳一拉一扯,脸都看不见半张。
洛风不解:“你干嘛呢?”
“……”浪三归鬼鬼祟祟地环顾一番四周,而后神秘道,“新年新气象。”
见人仍旧不解,他叹了口气,只得把帽子摘下。
再寻常不过的黑发,却把洛风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你——”
“我觉得做人还是要顾忌一下报应这个东西。”浪三归严肃道,“就像当时去染白发,小哥劝我好几次,说染白发不好啊,漂发要坐很久,对发质也不好,打理也困难。”
“主要那会儿他想下班了,我还去打扰人家,实在不要脸。”他道,“所以今天我特地早起去染的,年三十首客,他染得可认真,你看——”
他甩甩柔顺的一头毛,期待道:“我是不是终于和前辈不像了?”
洛风一时语塞:“……”
而后艰难开口:“你今晚多吃点吧……师父做菜,累死他得了。”
良心似是仍旧在作祟,他痛定思痛,继续道:“大年初一消费高,我们带师父师叔一块出门吧,你之前不是想去密室吗,多喊几个人,我们把每个本都玩下来。”
浪三归受宠若惊:“这可以吗?”
“免费的便宜不占白不占。”洛风道,“师父应得的。”
“好好。”浪三归瞬间加入坑爹大军,“那我明天拉上小红莫铭一起。”
“轻崖呢?”洛风问,“不管他了吗?”
“赶论文快哭了,可怜的孩子,断网都快一个月了。”浪三归嘶一声,“其实我们都怀疑他是不是闷死在家里了,等下午去看看吧。”
“那么吓人?”洛风道,“读个博闹得跟嗑了药似的。”
“可不敢说。”浪三归抱着胳膊,骤觉两手有点空,忙道,“我们现在去吕老家?”
洛风问:“你有别的安排?”
“去都要去了。”浪三归道,“我去买点年货。”
洛风环视一周,好巧不巧,马路对面高楼矗立,正是一栋商场。
他和浪三归过了马路进了大楼,乘了扶梯到了门口,可脚步未站定,迎面却撞见个熟悉身影。
裴元挑了挑眉,正想寒暄开口,却见洛风登时肃了脸色,主动朝他走来。
——
裴元莫名其妙地加入了拜年行列。
他本想打完招呼便离开,可洛风说什么也要喊他一块去,念叨着什么下集要更新了,谣言止于智者,裴大夫怎么聪明绝顶了二十多年还是敌不过八卦谗言,听得裴元茫然又茫然,无助复无助,就这么被架着送到了门口。
吕洞宾开了门,在看见洛风的一瞬间就咧嘴露了笑:“带上谁了这是,男朋友来了。”
浪三归尴尬微笑,裴元瞳孔地震,转身想走却被洛风拎回。
“是啊师祖。”他扯着嘴角,“男人和朋友都来了。”
裴元顶着男人的名号一头雾水落了座,浪三归被吕洞宾眼疾手快拉去闲聊,只剩两位许久未见的大学同窗,在此刻才终于对上话茬:“这是你男朋友吗?”
“男朋友个鬼啊。”洛风咬牙笑,“这是我同事。”
“你带同事来过年干什么?”裴元茫然。
“我还带你来过年呢。”洛风瞪他,“大学同学,怎么在背后编排我被人包养了?”
“没。”裴元义正言辞,“这不是编排你被包养,这是让吕老保持警惕,平日里要对你多关心,免得——”
“免得被上司骗了,还要影响和男朋友的感情。”洛风道,“对不对?”
“对。”裴元察觉到不对,“……对吗?”
“……”洛风汗颜,“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事?”
“……”裴元的眼神飘向门口,门铃骤然响起,门被打开后是李忘生的脸,“你师叔。”
洛风扶额,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好意思。”裴元目移,“李先生也是关心则乱,你别在意。”
“没在意。”洛风扯扯嘴角,“总归在家里头传一传,没传到外头去。”
裴元的表情刹那变得很微妙。
“……什么意思。”洛风的嘴角凝滞着抽搐,“你还告诉谁了?”
“因为那天在医院误以为你和方先生有关系……”裴元讪笑,“我就去问东方先生关于你的事了。”
“…………”洛风面无表情,“东方先生人在海外怎么还心系八卦呢?”
“他回国了。”裴元道,“KI的留院申请他拒了,不知道怎么想的。”
“心不在瑞典那儿?”洛风问。
“不是。”裴元道,“感情纠纷,想躲人。”
洛风叹了口气:“这一个两个的。”
不孝老一辈,全都不省心。
他还想再同裴元闲扯几句,却见浪三归匆匆向他奔来,原是吕洞宾顾着和李忘生攀谈,终于愿意放置这位新客,给他一些活路。
难得获得解放的人,汗颜着坐至洛风身旁:“爱工作的大哥哥,我现在真有点想去工作了。”
“出息。”洛风无奈,“医生都拨冗来听下集故事了,你怎么想回工位了呢?”
“唉。”浪三归兀自道,“就不能今晚坑前辈去高端消费吗?我想在年夜饭吃神户龙虾。”
“这个简单。”裴元沉思一会儿,道,“去步行街那家德国餐厅点一箩筐香肠,就能把那个前辈吃破产了。”
洛风看向他:“那个前辈是我师父。”
裴元滑跪迅速:“对不起,那还是不要让他破产了。”
“逗你玩呢。”洛风笑道,“我们这趟过来就是来坑钱的。”
裴元无奈露个笑,明白自己这是得了宽赦,得以感慨一通大人不记小人过。
浪三归开始张望:“前辈呢?”
洛风撇过头,正好撞见李忘生身后的人,熟悉的爱斯基摩打扮,连伸缩绳都如出一辙。
他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吕洞宾笑脸对完李忘生便开始数落谢云流的扭捏做派,一把掀了那帽子。
凌乱的黑发较先前短了些,整个人瞧着太清爽,谢云流刚懊恼地整齐后脑勺,却又被李忘生揉乱。
捣乱发型的人笑着,开始介绍崭新的大师兄:“师父,这叫新年新气象。”
吕洞宾尚未来得及开口,他便听身旁的浪三归一阵哀嚎:“哎呀!我真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