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他和风儿没关系呢,听说他已经结婚了,感情生活很稳定,平时待人也不错,员工都很喜欢他。”他道,“这样的人应该干不出潜规则的事,所以有人冒充他的旗号去接近风儿,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神出鬼没的,说不定风儿根本没见过他。”
“师兄怎么突然知道得那么多?”李忘生问。
“那天你说用自己去解决风儿的事,我想了想,总觉得多少也该出份力。”谢云流道,“所以去找同事打听了一番。”
李忘生担忧地看着他,半晌开口:“……那只猫吗?”
谢云流哽住:“……是人。”
李忘生的视线还是很怀疑:“别人口中的也不一定真实,还是需要亲自见一见。”
“那就和刀宗合作吧。”谢云流道,“成为合作伙伴后,总能和他多接触了。”
见李忘生面色仍有犹豫,他也不再劝,转而微微俯下身,和他平视着对望。
李忘生眼底有乌青,这么看能看得很清楚,他的表情有些慌张,这么看也能看得很清楚。
只是这份慌张很快便散了,取而代之的又是死水一样的平静,谢云流不信如此假象,逼近着,直到对方主动后仰着逃离。
他问他:“你没发现今天我有什么不同吗?”
他看着李忘生眼底的倒影,没等来回应,反而是身前人利索地重新钻入被窝,翻个身故意不去看他的脸:“我有点困了。”
谢云流撩着鬓发的手一顿,碎白发不堪重力,重新掩住那些新缀的耳钉。
他看着李忘生真闭上了眼开始装睡,咬牙切齿:“说话。”
“我真的有点困了。”李忘生道。
“我穿了你买的衣服。”谢云流道,“你多少给点反馈。”
“是你拿我的卡刷的。”李忘生道,“我的反馈是你很能花钱。”
“……李忘生。”谢云流捏住他的脸,“你别装,我看得出来你喜欢我这么穿。”
捏的力道不算轻,李忘生只得睁开眼,顺着他的意思打量起那身打扮来。
“挺好看的。”太平静的回答,一丝波澜都没有。
谢云流不满:“这算什么评价?”
李忘生手一抬,竟是把耳朵捂了起来。
周遭霎时变得很安静。
掌心一片烫,耳纵使被捂紧了,也还是能听到谢云流烦躁的冷哼。
直到身旁脚步声渐远,李忘生才如释重负地松开手,抛开掌心的温度不谈,这心跳似乎也快得有点过分。
——
洛风迟到了十分钟。
浪三归所言不虚,十一点的确是年轻人夜生活的开启时机,连地铁都因人满为患错过了一班。他生怕对方责怪,出了地铁站便匆忙找寻谢云流的身影,可预想中的打扮并未出现在小区门口,他环视一圈,鹤立鸡群的白发太显眼,配上高个长腿更是惹人注目。
谢云流似乎很乐于见他瞠目结舌的模样,迈着步过来的时候,甚至叫人有些幻视时装周。
洛风还是觉得梦幻,茫然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上回和这人见面,瞧见的还是POLO衫。
“你这样的反应就很好。”谢云流道。
“……”洛风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谢云流笑了笑:“不像有些人,我穿什么在他眼里都一个样。”
洛风疑惑:“……”
此处提及师叔的逻辑何在?他想仰天长叹。
“您今天就算穿成这样去了纯阳,也见不到师叔啊。”他无奈道。
“怎么?”谢云流挑眉,“他不在?”
“是。”洛风见他迈了步子,忙抬腿跟上,“他刚好去蓬莱谈事了。”
“好的。”谢云流的语气很平静,“我知道了。”
冷风阵阵吹,洛风抖了抖手,心里纠结太甚,开口时话语也跟着身子一道发颤:“其实有个事我不知该不该和您讲……”
“您听到肯定会不开心,但是事关重大,我还是得讲一声。”他道。
谢云流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站定,他带着洛风进店,暖煦的环境叫人安心不少。
连带着老板的眼神也柔和了一些:“你讲。”
“……”洛风忐忑地深呼吸,“师叔可能有对象了。”
谢云流点点头,端过了关东煮的杯,开始挑肉串。
洛风难以置信地凑近他:“师父,师叔可能有对象了。”
谢云流嗯一声,把杯子递给服务生结账,扫完码后的肉串被赎了身,经由谢云流的手,交至他掌心。
洛风却没心思吃夜宵,震惊道:“师父!师叔他……他可能有对象了啊?您没听到吗?”
“喊那么大声干什么?”谢云流道,“我没聋。”
“……这疗伤疗得也太有效了。”洛风茫然地喃喃,“您真的是师父吗?不是别人假扮的吗?”
谢云流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笨蛋:“这事我早知道了。”
洛风的眼睛瞪得更大:“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太早了,记不清。”谢云流给自己倒了杯汤,“我还知道他对象是他下属,你居然不知道?”
洛风的大脑开始过载:“……您怎么知道的?”
谢云流移开目光:“我自然有我知道的途径。”
“师父。”洛风担忧道,“非法途径窃取他人信息是违法的。”
“想什么?”谢云流呲他,“我是这种人吗?”
不是吗?洛风皱眉。
好在担忧一路的消息并未造成尸横遍野局面,只是谢云流如此反应,反倒让他不知是该轻松心情还是该继续负重,何况李忘生上下级的恋情确被坐实,他越想越觉得奇怪,越想越觉得难以接受。
不过现下不该谈论这些,他抬起头,还是选择切回了正题:“师父,您喊我出来见面,是要说什么事吗?”
“哦,差点忘了说。”对方云淡风轻喝口汤,平静地清清嗓子,而后道,“李忘生觉得你在被我潜规则。”
大脑在一瞬间穿越皮质层,飞到了外太空。
“……”洛风愣了数秒,眨眼眨了数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是中文吗?”
“我还能和你说德文吗?”谢云流无语,“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你和他说了什么,总之你找个由头赶紧跟Xaver分了,分完找李忘生哭一顿,随便推锅给哪个董事,就说Xaver是被冤枉的,你被冒名诈骗了。”
“过一阵子,他应该就能忘记这档子事了。”他道。
“……”洛风生无可恋,“直接说您是刀宗老总不是澄清得更快吗?”
还更合理呢。他无语凝噎:“我在您心里就是一个会被假冒老板的人骗身骗心的笨蛋吗?”
好在谢云流良心未泯:“不是。”
“所以您还是和师叔见个面,开诚布公谈一谈吧。”洛风道,“您要不想跟他谈,那就我去和他说。”
“不行。”谢云流咬牙,“你敢说我就敢和你断绝关系。”
洛风吓了一大跳:“那么严重?”
“所以按我的说法去做。”上司面色凝重,员工莫名其妙:“您的说法太狗血淋头了,谁会信啊?推锅给董事,万一师叔去找他们对峙了怎么办?”
“……”谢云流沉思些许,“那就找个人演戏。”
“您说得轻巧!”洛风无语,“我去哪儿找一个染了白头发的年轻男人,又得在刀宗工作又得和我俩关系够硬经得起折腾——”
谢云流看着他的眼神平静得让人害怕。
“……”洛风难以置信,“不是吧。”
怎么还真有啊。他险些以头抢地。
“人选有了就好。”做老板的,深刻贯彻何为资本家嘴脸,似乎丝毫不想顾及他和倒霉蛋的死活,“话带到了,我得回去了。”
“师父!”洛风喊住他,无奈之下也不知该说什么话,于是一开口简直是慌不择言,好好的劝慰瞬间变威胁,像发馊隔夜饭,“再不去找师叔,他真要和别人在一块了。”
谢云流挑眉:“有我在他还想找别人?”
洛风震惊于他莫名其妙的自信:“……”
他心里再度浮起一个很大逆不道的念头:您算哪位啊?
毫无自知之明的人走得迅速,出了便利店便消失在夜色里头,洛风懊恼叹口气,终于有闲情逸致打开手机,开屏却见数串未接来电,都是林语元。
由于静音,她从十点陆陆续续打起,打到现在已经算得上是第十通。
洛风赶忙回拨:“语元?怎么了?”
对方秒接,语气属实不太镇定,声音颤抖着,听上去很担忧。
“洛师兄!你劝劝师父吧!”她道,“他……他好像包了个男模在家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