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语元惊慌失措的呼吸声里头,洛风花了整十秒接收信号,试图去理解这个堪称诈骗的讯息。
没理解明白:“……包了个男模是什么意思?”
“师父一声不吭就下了班,我还没来得及把你的蛋糕送过去。”林语元解释道,“我找于睿师叔要了地址,可到了那儿没见到师父反而见到了个男人,说话又拽又凶,还还还说他和师父是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的关系……”
“……”洛风难以置信,“造什么谣,怎么会有那么不要脸的人?”
“可万一他说的是真的怎么办?”林语元说得磕磕碰碰,“如果师父真和他是那种关系,那也太恐怖了……”
“语元,你还好吗?”洛风忙道,“我感觉你在哭,别哭啊,他和师叔不一定就是那种关系。”
“没事,我就是被吓到了。”林语元吸了吸鼻子,“走之前他瞪了我一眼,太吓人了,上回看到那么恐怖的人还是在和师父吃火锅——”
洛风震惊:“太过分了!怎么还瞪你!”
“——的时候被大师伯瞪了一眼。”林语元小声道。
“……”洛风默了良久,“师父当时也很过分。”
林语元没忍住叹了口气,半晌,在背景呼啸的阵阵凉风里头又止不住无措起来:“洛师兄。”
“怎么办啊?”她呜一声,“我看他脾气也不怎么好,师父为什么总是喜欢找这样的人?”
“也没有总是……”洛风扶额,“我劝劝师叔吧,问问那人到底和他什么关系——总不能真折在这种人身上吧,现在去找人包养,晚节都要不保了。”
林语元担忧:“可是洛师兄,我们能劝动他吗?”
洛风无言以对。
他如何听不懂林语元的言外意,常人觅得良侣,又是难得寻见了动心的对象,首要事便该是同周遭亲友告知一番,告知一番自己不再囿于过往的失败,的确如先前逞强时说的那般,足够去忘却也足够去另觅高就。
偏偏李忘生将这事做得隐秘,和窝藏罪犯也没什么区别,连他们这些亲近的人都能瞒着,可见自己心里头也清楚如此行径是多么荒唐——清醒着胡来的人,可比那些脑子不清醒的要棘手得多。
如此状况面前,所有话语,所有规劝,都显得有些有心无力。
洛风深呼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语元。”
“我们直接去师叔家找那人。”他道,“在这儿担惊受怕,不如快刀斩之,尽早问个清楚。”
林语元闻言吓了个激灵,打个结巴才将话语说利索:“那、那若是事后师父知道了,我们该怎么解释?”
“登门拜访做个客,等师叔回来的间歇好奇问几嘴罢了,要解释什么?”洛风咬着牙,扯出个笑,“他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别人家里头,还大言不惭说自己和主人家是一起吃饭一块睡觉的关系,我看需要解释的人该是他才对。”
林语元眨了眨眼,微妙地察觉到了洛风似乎是在生气:“……你说得对!”
“不论如何,他都不该对你这么不礼貌。”洛风道,“对你都如此,何况对师叔?这事总得好好教育教育他,我心意已决,要不要加入随你。”
林语元应得很感动,字里行间足以想象电话那头泪眼汪汪模样:“那我自然要来!”
——
洛风挂了电,公交车十分钟准时到达楼下烧烤摊——上下半夜的交接际,人不少反增,潮一样地磕碰,挤得他龇牙咧嘴。
好在浪三归早早占据了有利地形,一瞧便令人放心的室内角落,满室温热蒸着孜然味,几乎要腌进毛衣里头。
洛风脱了棉袄,瞧着面前人笑容灿烂,尴尬和心虚后知后觉地填满胸口,沉沉甸甸压得他很是胃疼。
于是方才和谢云流的话又像广播卡带似的,一遍遍在他脑内回荡。
找个由头和Xaver分了,Xaver在潜规则自己,Xaver是师父,师父不愿意承认自己是Xaver,浪三归需要假扮Xaver,浪三归需要冒充那个潜规则下属的诡异老板,我要和Xaver谈办公室恋爱,我要被浪三归潜规则——
师叔找到新对象了。
洛风扯下易拉环,一脸麻木地干了满口啤酒。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的运转逻辑应该是出了什么问题。
浪三归被他喝酒的速度吓了一跳:“你很渴吗?”
“……没。”洛风看着他关切模样,更觉良心不安,“吃串吧,吃串,我们先吃串。”
他堪称手忙脚乱地端起盘,可桌上别说串,连竹签都没来得及端上,于是浪三归看他的眼神更古怪,从某种程度上说,甚至算得上同情。
“前辈和你说什么了?”他问,“是不是又说什么奇怪的话了?”
洛风扶着额,良久似是想开口,可最后也只能是叹出一声肖似投降的窝囊气。
于是响起的电话铃像拯救信号,浪三归从棉袄里头掏出手机,在看清来者显示后瞬间变了脸色:“我去,说曹操曹操到……”
他不敢延误,赶忙接通:“前辈,有什么事?”
洛风从手掌心里猛抬起头。
“洛风找你了吗?”谢云流语气淡淡,“你们在一块?不用把电话给他。”
浪三归欲伸又止,手只得以扭曲姿态僵在空中,良久才被尴尬追回:“您找他什么事?我和他吃烧烤呢。”
洛风攥过他的手,默默摁下了免提键。
“哦,挺有闲心。”谢云流笑道,“在你家楼下吃吗?”
“那不然呢?”浪三归疑惑,“市里的烧烤,我只吃得惯这家。”
“好。”谢云流道,“也没别的事,拜托你转告他一句话。”
“跟他说一声,该来的逃不掉,尽早面对,对谁都好。”他道,“否则等旁人替你说出口的时候,就容易闹得不太好看了。”
洛风低声爆了句粗口。
“前辈,他听到了。”浪三归眨眨眼,“那我就不用传达了吧?”
“好的。”谢云流道,“你这儿我也有话要说。”
“这个季度给你工资开三倍,辛苦了。”他道。
“……?”浪三归的眼神登时警惕,“您确定是我老板吗?不是什么电信诈骗吧?”
“需要我把你在留学期间挂的五门课全报出来吗?”谢云流道。
“您别。”浪三归忙道,“我信了,您就是这样一个心善的上司,我懂的。”
谢云流轻轻嗯一声,堪称平和地挂了电话。
浪三归一抬头,服务生正好端上满盘烤串,蒸腾的热气里头,洛风的表情很是沉重。
“你还好吗?”浪三归眨眨眼,“前辈那番话什么意思?听着蛮诡异的,难道你也和他一样陷进什么感情漩涡了吗?”
洛风只觉手里的竹签比铁棍更沉重:“……我和你说一件事。”
浪三归嚼着肉,含糊不清应一声。
洛风问:“你能接受和同事假扮情侣吗?”
浪三归嚼肉的动作停了:“……啊?”
“你别慌,你也别害怕。”洛风忙道,“我跟你好好解释,我能解释清楚的。”
“……可我看你的样子好像比我更害怕啊。”浪三归皱起眉,随即像是连通了什么任督脉,登时面色大变,“不会吧?你快告诉我不是我想得那样。”
洛风扶着额:“我不知道怎么说。”
浪三归默默把衣领拽紧了,不好的预感登时像蛇缠上脖,在满室暖气里头像阴森森的死人僵:“那别说了吧……我也不是很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