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已经很久没再更新战况了。
五六妙龄女虐恋六八垂死柳一事就像台风过境似的只在热搜高高霸屏了几日,两位当事人没再出来作妖,原配也像装聋作哑似的毫无回应,热度便也止息。
于睿和林语元聊的话题也早换了好几轮,从时下流行妆发聊到时代浪潮去向,跨度太大,听得李忘生频频愣神,实在有些跟不上她们的节奏。
好在今日两位也不知是开了什么智,似是终于注意到了有个默默无闻的倾听者在硬着头皮艰难地接天线——于睿转过头,像无线塔终于愿意大发慈悲:“忘生师兄,您好喜欢听我们讲闲话啊。”
人对于自己说的话太有自知之明也不是什么好事,这下可好,他本是来盯梢下属的,被于睿这么一说,反而像上头的公然带着下面的翘班逃工,听上去属实可恶了不少。
他清清嗓子,有些尴尬:“我只是路过。”
“您路过都三天了。”林语元笑了,“都说事不过三,明天还来不来呀?”
李忘生耳朵有些红,无奈道:“不来了。”
“那可别不来。”于睿道,“我有预感,明天就会有大事发生。”
“能准吗?”林语元眨眨眼,“上回师叔还让我去刮刮乐,到头来倒贴三百。”
“我只说这事能赚钱,可没说是你赚还是商家赚。”于睿笑道。
“……”李忘生看她俩呲着牙互相吐完舌头,思索良久,还是开口问询,“你们这样每天观察纪事的,见过的事情懂的事情,应该也能多一些。”
于睿轻轻嗯一声,疑惑地上挑了语调,是等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所以上下级之间的感情……”李忘生纠结道,“除却权钱交易以外,真爱的可能性大不大?”
林语元轻轻诶了一声,于睿的反应毫不遮掩,纳罕且莫名的疑问,咦得李忘生后背冷汗直冒。
他忐忑道:“……大吗?”
于睿和林语元的视线都有些深究。
“好奇罢了。”他心虚地移开视线,“好奇魔刹罗的想法,随口问问。”
“忘生师兄……”于睿失笑,“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魔刹罗那样缺根筋的。”
“那要是真有人这么做呢?”李忘生道,“不排除这种情况,就像我有个朋友——”
“师兄,此话一出就有些不太妙了。”被于睿打断,“江湖三大问事套路,我有个朋友,我就是好奇,我随口问问,只要中了一条,那这事多半不是为别人问的,是自己在困扰——您已经占了仨了,实在有些危险啊。”
李忘生的面色还未来得及变化,林语元在听懂于睿的意思后,脸反而唰地一下红起来:“难不成是——”
“是因为那个谁吧?”于睿接上了她的话,“您不方便提,是不是?”
于睿面色平静,林语元却颤着瞳担忧非常。李忘生知晓此事难以开口,迎上两位或是正经肃容或是担惊受怕的面孔,此刻也只得叹着气,硬着头皮应答:“是。”
“是哪个谁呢?”林语元问,“男他还是女她?”
于睿挑了挑眉:“明知故问,当然是男他。”
见李忘生也点头肯定,林语元眸里的震惊意更显,看向李忘生的视线可以用难以置信形容:“……师祖知道这件事吗?”
这话问得实在有些让人为难,李忘生从没想过把这事告知去叨扰老人家,可若是以洛风的性子,拜托师祖出面说不定能有奇效。
他未来得及答复林语元,于睿却急于将她撇弃战场似的,赶忙杵了杵她的肩膀:“哎语元,看到没有?祁师弟在外头喊你呢,快过去。”
“我还没问清楚呢。”林语元道着,转向李忘生,“师父,您先前还说不想管这些事,怎么现在反而要掺和了?”
“我说过不想管吗?”李忘生疑惑对上她的目光,在得到默许后只觉头有些疼,“可毕竟是——是他的事。他的事,我总该管的。”
于睿奋力使了个眼色,狠力一杵林语元的胳膊,后者猛抬头,见外头祁进的身影即将走远,这才后知后觉捧起茶杯,忙朝门口奔去。
“这小孩,跟我讲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于睿龇牙咧嘴,“还以为她也多敏锐呢,仅凭几句话就能猜出是她洛师兄来。”
“……”李忘生却茫然,“不是一回事吗?那她在想什么?”
“当然是想您的人生大事呢。”于睿震惊于他的毫无察觉,“当年大师兄回来一趟可把她吓得不轻,对您的感情纠葛多上点心也是自保手段——有时候人与人在意的点不同,说起话来若是指代不清,便容易误会。”
“……倒也不必让她上心。”李忘生叹气,“你可得去找她解释一下。”
“那自然。”于睿喝着杯里的咖啡,“所以洛风怎么了?”
“他——”李忘生露出牙疼神色,一句话也难得说得如此磕磕碰碰,“他跟上司有些……不正当关系。”
于睿的咖啡险些呛在喉口:“……还真是这事啊。”
“您还问真爱的概率,总不该是洛风陷进去了吧?”她问,“就像魔刹罗一样?真的假的?您有没有弄错?”
“再如何不敢相信,事实也是如此,变不了。”李忘生道,“我跟风儿谈了两回,结果都不尽人意。”
“……天哪。”于睿扶额,“洛风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不应该。”李忘生道,“风儿能懂什么?明显是对方的问题更大,年纪摆在那儿的人,再如何都不该对年轻的下属起那种心思。”
“所以您得尽快从对方那儿入手。”于睿道,“现在这情况,拖得越久越难办——若是届时纸包不住火了,名誉受损的绝对不会是上位方。”
“是。”李忘生道,“我跟风儿说了,如果他愿意,尽快找个日子安排我和对方见个面。”
于睿的表情不太好看:“您觉得洛风愿意吗?”
李忘生的沉默有些渗人。
“希望他是个明事理的人吧。”于睿叹气,“明明一直都是靠谱的形象,怎么糊涂起来的时候也那么闹毛病呢? ”
李忘生僵硬一瞬,如此描述指代性太强烈,惹得他眼前不住浮现出一张面孔来——不再是过往的模样了,染白的发瞧着太疏离,和那道漆黑的眼一样瞧着生人勿近。
“忘生师兄,实在不行……”说者却无心,仍在积极找些补救的举措,“您直接去他们公司找个说法吧?”
“怎么能去闹事?”一句话把李忘生吓回了魂。
“不是闹事去呀,发个合作函,至少先见见那个老板。”于睿道,“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正不正经,负不负责。”
“……那也不行。”李忘生摇摇头,“这样擅自去见面,风儿不会高兴。”
于睿苦笑:“他这样做难道就让您高兴了吗?”
李忘生默了一瞬:“这不一样。”
“您对亲近的人有些太好了。”于睿道,“但这个好可能不是对方想要的,时间久了,双方都容易不太开心。”
对方的眼神和话语都耐人寻味,李忘生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复,说的明明是洛风的事,脑海里头却总是另一个人的身影。他叹了口气,只得迎着于睿的视线,硬着头皮抱着快见底的马克杯,又接了一杯茶。
他祈祷着于睿可以贴心转番话题,等来的却不是师妹的声音,而是兜里的手机连串动静——如此阵仗,一听便非同凡响。
于睿神色好奇,李忘生便顺着她的目光取出手机解锁,待看清通知栏,困倦的眼都睁大。
“……”于睿也震惊,“谁把您银行卡刷爆了?”
李忘生看着杯里满当当的茶水,突然觉得浑身已然失去喝下这些热茶的力气:“……我先回办公室了。”
“谁呀?”于睿仍在好奇,“总不会是师父被骗保健品了吧?”
李忘生皱着眉摇头,走远半步又忍不住回过头,问道:“……师妹。”
“如果一个期盼许久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愿不愿意接受?”他问。
“您这问的什么话?”于睿笑了,“期盼那么久了,当然是选择接受。”
“可你不确定接受后,和对方是不是会如设想的那样顺遂。”他道,“就像过去你和他也想过一些以后的事,但显然这个愿望没有实现……”
“师兄。”于睿抱着胳膊,“我有个朋友,我就是好奇,我随口问问,你想选哪个理由?”
李忘生无奈笑了:“当我没提过吧。”
好嘛,第四种也横空出世。于睿失笑,看着对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远走的模样,突然觉得林语元的担忧也不失道理——此人的情感纠纷,真的是需要旁人去担忧一下的。
茶水间难得如此静寂,于睿搅着咖啡,又和来接茶水的同事闲扯几句,待彻底了无趣后才拐着角回到办公室——林语元果然在祁进那儿扑了个空,此刻见她到来,眉头一皱瞧着便是要问个清楚的模样。
一颗糖水灵灵砸到她额心。
“封口费。”于睿笑道,“刚刚的事情不要去琢磨啊,是忘生师兄的秘密。”
林语元只得闭上嘴:“……好吧。”
可心里担忧太甚,还是让她忍不住开口:“师父真的找到动心的人了?”
于睿笑道:“不好说,算是吧。”
“可是这个关系不太妙吧?”林语元道,“是办公室恋情吗?还是说师父是下级那个?上头毕竟还有母公司呢,是下级也有可能……”
脑门又遭一击栗子蹦,疼得她哎哟出声。
“不是忘生师兄的事,是关于别人的。”于睿道,“你别乱想啊,他感情上的事也轮不到我们去琢磨。”
“他要能靠自己琢磨明白,师祖就不会天天来电催了。”林语元道,“单身虽然是个选择,可如果缘由是因为忘不了某个人,那再开启新恋情,对他和对方都不是好选择呀……”
“更何况办公室恋情是不可取的。”她义正言辞。
“……你相信他一点吧?”于睿无奈,“你觉得他会对工作上的人产生感情吗?”
林语元沉思一会儿,点点头:“确实不像。”
“那不就好了?”于睿拍拍她的头,“下午记得把师兄下周的安排做出来。”
林语元如梦方醒,闻言再也无暇顾及上司的感情纠葛,含了糖便紧急上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