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散落在四处，需要玩家们去收集，这算是游戏彩蛋？”林仿时无赖般摊手。

“那可真是部不得了的粪作。”程墨用冷哼表示不满，“其它你也不肯多说了吧，我没问题了……要说有，倒还真有一个问题，我刚进游戏就挺好奇的——”

程墨摸了摸下巴：“为什么要叫童话游戏？”

为什么要叫童话游戏？

林仿时张了张嘴，眼前忽然闪现过一段他从未见过的记忆，就像是倒映在碎玻璃上的画面，支离破碎地从眼前坠下，他的大脑不顾自身意愿，贪婪地捕捉其上的信息，却只来得及匆忙打捞起只言片语：

——“你不休息吗？该不会还要我给你念睡前故事吧……真的要？你都这么大人了？”

——“很久很久以前……不念童话你难道想听高数课本吗？那个倒是很好催眠……童话也不坏的，你看，这里有个童话人物是和时间做朋友呢，不觉得亲切？”

——“才不是哄小孩，童话里王子公主永远在一起……”

他的眼眶一湿，莫名的悲伤如潮水，扑面而来将他吞没，又在他窒息的前一秒退潮，半点用以怀念的残渣都不给他留下。

林仿时无意识地捋了一把头发，在程墨发觉异常之前就收敛好情绪，继续被他中断的话，和他用以打发N的说辞一模一样：“本来象征美好的童话人物为了生存丑陋地厮杀，将美满的故事撕扯得支离破碎，这难道不有趣吗？”

不是。

不对。

是因为……

——“王子公主永远在一起，大家都是HAPPY END。”

那……是谁？

·

力场盾在黑暗中摇摇欲坠，不时就传来碎裂的声音，刺耳的疾风从盾外呼啸而过，每当眼睛追上去时，风声已经变换了方向。

即使如此，北冕的盾牌依旧将六出和他护得滴水不漏。

但这样做的代价就是，两人被困在方寸之间不得动弹。朱曦的速度太快了，等遭到攻击再铺开力场盾纯是找死的行为，北冕不得不一直维持一面极为巨大且耗能的盾牌——与其说盾，不如说更像一枚茧，完全包裹住两人，不存在死角。

电锯催动的滋啦声如同虎视眈眈的野兽，徘徊在力场盾外。

头顶上又是一连串令人胆寒的撞击声，整面盾都在轻微震颤，意识到朱曦似乎决定连续集中攻击一个部位，为了防止盾牌被一点攻破，北冕不得不重新调整了一下这枚茧的能量分配——

等的就是这一刻！

两人后方死角飘过一阵无声的风。

仿佛头顶上的切割声才刚刚响起，朱曦整个人已如幽灵般，从后方刺穿了守备薄弱的部位。北冕意识到不对，再要修补力场盾业已迟了一步，电锯顺势从下往上挥出，欲要将毫无反应的六出劈成两半。

金属刺耳的轰鸣中，六出微微一瞥，和朱曦对上了视线。

朱曦握住电锯的手一僵。

六出的脸上浮现了令她恨得牙痒痒的招摇笑容。

上当了！

再要调整姿势已经来不及了，她冲得太快，整个人就像自投罗网的飞蛾，直直冲进了六出精心准备的陷阱——在她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枚道具，电锯与道具正撞在一起，在销毁道具的同时也触发了道具，耀眼的光芒吞没了她，也卡住了她呼之欲出的怒骂。

瞬移道具！

谁家好人将这么珍贵的瞬移道具用来转移敌人！

不知道要被传送到哪里，但毫无疑问，作为一个巨大的麻烦，朱曦会短暂脱离战场。

北冕不由得松了口气，也被一时的胜利麻痹了头脑，但顶尖的玩家并不会放过这一瞬间的松懈——这次，六出甩道具的手迟了一步。

北冕的力场盾再次被击碎，线枪的攻势并未被缓冲，继续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刺了下去，目标直指六出的要害。

六出眯起眼。

没有盾牌的护卫以身为盾，一把拦在六出面前。

线枪从他的前胸插入，几欲将面前的两人齐齐穿刺。北冕眼疾手快地用双手抓住锋利的线枪，扑克兵还想用力，但终究被坚实的骨骼和肌肉挡住，线枪死死卡在北冕的体内，不再前进分毫。

即使到了这一刻，北冕还不忘重新铺开力场盾，避免身后的六出被偷袭。

发动攻击的扑克兵进退不得，在变招时被北冕逮住破绽，他不顾掌心被线条割开，一把抓住扑克兵的右手防止他撤走，另一手朝身前丢下最后残余的小型炸弹。

炸弹将S级道具演化的扑克兵一击炸飞。

但同样近距离直面爆炸的北冕也没能幸免于难。他从脸到腰腹间皆被炸开、血肉模糊，勾陈特制的杀手锏着实威力强盛，即使他身穿同样特制的护甲，也挡不住这波冲击。

北冕踉跄着后退半步，跪倒在地，哗地吐出大量鲜血。

到头了吗？他意识模糊，身形一晃就要摔倒，被一双从旁而来的手稳稳扶住。

北冕的脑子糊成一团，酝酿半天也只挤出一句：“……老大，我很沉的。”

六出白他一眼：“我好歹也是个S级玩家，这点力气还是有的……好了，知道你是讨好型人格，给我闭嘴。”

北冕动动嘴唇，又是一口血喷出。

从他的伤口开始扩散出金色粒子，游戏已经判断出他的生命体征即将中止，开始将他传送出副本。

“做得很好。”六出拍拍他的肩，“副本外见。”

北冕抬手，无力地挥了一下，随即眼睛一闭。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化作金光，消失在空气中，除了六出衣服上的血迹，再也没有能证明他浴血奋战的痕迹存在。

六出朝空荡荡的手中发了会呆，目光重新锁定不远处的罪魁祸首，缓缓站直了身体。

唐绯双手环胸，身边的扑克兵也全部被干掉了，纸片堆了一地。晋辉杰被堵嘴、捆成蛄蛹丢在脚边，介于现在交战的双方和他的阵营都没什么关系，他乐得他们两败俱伤——这大概提醒了唐绯，她手中还抓着道具，但不知为何迟迟未砸到地面，引发新一轮攻击。

同样，六出也把玩着手中的道具，没有进一步动作。

想来两人在思考同样的事情——

“还要继续浪费时间和道具吗？”六出先一步开口，话语是一贯的惹人嫌，“我倒是无所谓，你快把道具库存清空了吧？”

唐绯眯起眼睛，表情不虞：“干掉你还是绰绰有余。”

“我也想和你分个高下，算清新债旧账……但是，副本的胜负不在我们之间，”他的目光从晋辉杰身上移开，环顾四周，周围早已化作一片狼藉，“也不在这里。”

之前，六出的瞬移道具结束传送的地点并非原本指定的位置，而是花博士的秘密基地外，还迎头撞上赶来的唐绯，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哪个混账的手笔。

按理讲，这关键时刻应该咽下私人恩怨，不要让设陷阱的人得逞——但是，本能永远是难以压制的，双方甫一见面，本能就驱使双方掏道具揍人。

“你已经干掉北冕，这次副本干掉我两个部下了，”六出沉下脸，“别太得寸进尺。”

唐绯勾勾手指：“我还可以干掉你。难道不是你先对小青下手的错吗？可怜的小青，他还是个孩子……”

六出踩着唐绯的死穴就是用力：“打团先打奶。没护住他是你没本事。”

唐绯怒极反笑：“眼睛白长的话，我不介意帮你挖了。”

“那我先剁了你的手！”

眼看双方又要重蹈覆辙，本来事不关己、一直在一边观战的山茶终于忍不住发声道：“你们到底还要在这里浪费多久时间？”

双方一齐瞪他。

好在山茶心理素质过硬，周围嗡嗡乱飞的微型无人机包围着他，也为他实时传送各方的信息：“璇花城已经乱成一团了，花博士那边还没有结束，能收拾完烂摊子再打吗？”

“女士，别忘记你和茉莉长官的交易。”

唐绯哼了一声，还是收起了手上的道具。

眼见六出没有动弹，山茶又开始质问他：“你要挡在我们路上吗？那我不介意帮唐女士打你。”

六出更大声地哼了一声：“说得对，胜负不在这里。”

他们看向身后那栋建筑的天台，双方对视一眼，又互相恶心般错开视线，自顾自想法子用道具朝天空飞去。

山茶难得有种力不从心的无奈，他叹了口气，微型无人机在他眼前不断重组，最后演变为足够搭载一人重量的大型机械翼，载着他跟上了前面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