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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消逝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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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魏忘忧正色应道,“我也猜测对方是冲着我的煞体与功法而来。这七煞之力是我的立身根本,也是旁人忌惮觊觎的东西,这么多年,想要算计我的人从来不少。”

两人就着荒岭魔修、暗处眼线、朝堂帝王白凌的阴谋,你一言我一语交谈起来。话题尽数围绕宗门安危、江湖祸乱与彼此的修行安危,句句务实,不再有半分暧昧缱绻。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刻意疏远,就如同往日无数个相处的清晨一般,是同门之间最寻常的交流。

聊至半晌,窗外天色愈发明亮,日头渐渐爬升,院落之外传来了弟子晨起练剑的呼喝之声,青云宗彻底褪去了清晨的静谧,恢复了白日的喧闹。

魏忘忧起身走到桌角,伸手拎起那两坛桂花酒。开封的一坛酒液还剩大半,浓郁的酒香萦绕鼻尖,他目光轻轻一扫身旁的温砚之,见对方重新沉浸在书卷之中,眉眼清冷专注,仿佛昨夜那场醉意翻涌的相拥,从未发生过。

也好。

他在心底再一次默念,将那点残存的悸动彻底压下。一场美梦,一次遗憾的圆满,到此为止便刚刚好。

“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院落整理行装。过两日我还要再次前往西南荒岭,继续清剿残余魔修,就不多打扰你誊录功法了。”魏忘忧拎着酒坛,笑着开口道别。

温砚之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酒坛上,微微颔首:“一路小心。荒岭凶险,万事以自身安危为先。若是发现白凌麾下的暗卫也混迹在魔修之中,千万不要硬拼。白凌手握凡间国运,麾下高手如云,不是仅凭一人之力就能抗衡的。”

“我记在心里了。”魏忘忧脚步顿在门边,抬手推开木门,清晨微凉的风迎面吹来,吹散了屋内最后的酒气。他回过头,看向案前端坐的身影,唇角扬起一抹坦荡的笑意,“放心吧,我惜命得很。等我处理完荒岭的事,再回来寻你闲谈。”

“好。”温砚之应声,目光平静地目送他离去,没有多余的话语。

魏忘忧不再停留,迈步走出房门,轻轻将木门合上。两扇门板隔绝了屋内的光影,也彻底隔绝了昨夜那场只属于他一人的秘密。

走在青石板廊道上,晨风吹动他的衣袍,腰间的七煞玉笛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轻响。魏忘忧单手拎着酒坛,步履从容,面上依旧是平日里洒脱不羁的模样,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淡淡的怅然。

他清楚地记得昨夜的每一个细节,记得温热的怀抱,记得颈间呢喃的告白,记得那轻柔落在唇上的触碰。可他选择闭口不提。

温砚之是青云宗的皎月,干净、高洁、受人敬仰,前途一片坦荡。而自己,是行走在阴邪之路上的孤魂,周身缠绕煞气与非议,脚下步步皆是荆棘。两人本就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里,强行纠缠,只会给对方带去无尽的麻烦与非议。

昨夜醉酒的情意,就当作是上天赠予的一场短暂温柔。梦醒之后,回归各自的轨迹,便是最好的结局。至少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他曾拥有过片刻的圆满,长久以来深埋心底的那份倾慕,也算是得到了一次虚幻的回应。遗憾虽有,却也足矣。

廊道两旁,早起的弟子来来往往,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依旧带着忌惮与疏离,窃窃私语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是魏忘忧,昨夜又去大师兄院落了。”

“离他远点,一身邪煞之气,谁知道会不会暗中害人。”

“听说他还要再去荒岭杀魔修,邪修杀魔修,真是物以类聚。”

刺耳的议论声不绝于耳,魏忘忧置若罔闻,脚步不曾有半分停顿。这些流言蜚语,他早已听了数年,早已练就了一身铁石心肠。如今他心中多了一份别样的牵绊,便更要好好活下去。不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守护那一方云端之上的清净,不让无端的风雨,惊扰到那位清冷的人。

行至岔路口,他抬手将两坛桂花酒提至身侧,转而走向自己的居所。院落静谧,花木丛生,与温砚之那处雅致清宁的院落相比,此处显得冷清许多。推开门走入屋内,将酒坛放置在墙角,他先是简单收拾了一番行囊,检查了腰间的七煞玉笛,又将护身符箓、应急阵盘一一备好。

再次前往西南荒岭,前路必然更加凶险。佳木负伤之后,定然会联合其他魔修设下陷阱报复;模仿他手法的神秘人潜藏暗处,伺机而动;甚至白凌的暗卫,也有可能借着荒岭混乱的局势,混在其中对他下手。多方敌人环伺,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

收拾妥当,魏忘忧坐在窗边,望着远处温砚之院落的方向。遥遥望去,只能看见一片错落的屋舍与葱郁的林木,看不见屋内伏案的身影。他静坐良久,缓缓收回目光,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情爱缠绵终究是镜花水月,眼下最要紧的,是守住自身,揪出暗处的敌人,粉碎白凌的阴谋,护住青云宗,护住身边在意的人。

昨夜的心动与温柔,会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当作独属于自己的秘密,从此不再触碰。往后相见,他依旧是那个嬉笑打趣、洒脱自在的魏忘忧,对方也依旧是那位清冷自持、端方高洁的温砚之。同门相交,君子之交淡如水,不远不近,安稳相守,便是最好的模样。

另一边,温砚之的屋内。

木门合上之后,屋内重归安静。温砚之握着狼毫,却久久没有落下一笔。笔尖悬在宣纸之上,墨珠缓缓滴落,在纸面晕开一小团墨迹,他也浑然未觉。

脑海里依旧残留着酒后昏沉的倦怠,还有一种莫名的、空落落的异样感。他实在想不通,为何一夜酣睡之后,心底会萦绕着这样古怪的情绪。隐约记得昨夜和魏忘忧相谈甚欢,可后半段的记忆却彻底断片,像是被浓雾遮掩,无论如何回想,都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他下意识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肩头,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可细细感知,又空空如也。

“许是连日操劳,心神不宁了。”温砚之低声自语,将那点莫名的异样归结为宿醉与疲惫。他素来严谨自持,从不相信什么无端的心绪异动,只当是醉酒失态留下的错觉。

他抬手拭去宣纸上的墨渍,重新整理卷面,敛去所有杂念,目光再次变得澄澈清冷,专心致志地投入到誊录功法的事务之中。对于昨夜醉酒后发生的一切,他一无所知,也从未想过深究。

在他眼中,魏忘忧是性情爽朗、并肩同行的同门挚友,纵使对方身负煞体,行事风格异于正统修士,可相处日久,他深知对方本心良善,并非作恶多端的邪徒。两人之间,便是纯粹的同门情谊,再无其他杂念。

晨光缓缓移动,爬过窗棂,洒满整间屋舍。一屋之内,一人专心伏案,心无旁骛;一院之外,一人整装待发,藏起心事。

昨夜那场醉意催生的相拥与告白,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短暂激荡起层层涟漪之后,便彻底沉入水底,再无人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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